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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作者冼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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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星海致钱韻玲的三十一封信

来源:黄河大合唱   时间:2018-02-10 10:35:31  编辑:超级管理员

致钱韵玲的信



韵玲小姐:

海星训练班①每星期有三次的练习,如有闲暇可到市党部,星期三、六和星期口下午一时半,第一次可和我同去,星期六下午我在家。令尊②虽已长逝,但他的事业和精神是永远给一班革命青年一个模范,望勿过于悲伤,努力前进,才不愧为钱先生的后人。此致

敬礼!


星海 三月四日③



韵玲女士:

“五一”劳动音乐大会已改期在五月九日开,但一切的节目得要练习,预备十一号广播。还有两首军歌是新作的,已交海星歌咏队练习。

没有别的事,我特别来通知你,或许今天晚上在“海星”歌唱练习时可以会

见!

(“海星”今晚七时仍在市党部练习!)


星海

五?一日六时半④


①    指“海星歌咏队”歌咏训练班,见第42页注②。

②    指钱韵玲的父亲钱亦石,见第134页注①。

③    此信写于1938年武汉。

④    此信写于1938年武汉。



韵玲:

寄上《夜半歌声》、《黄河之恋》、《江南三月》三张®,请查收。如《夜半歌声》不会唱的时候,我可以教你唱,但我相信你会唱得好的!《江南三月》是一首甜滑的农村曲子,在这个时候唱是很适合,不过就少了一点抗战的情绪!《五月战歌》是一首大合唱,还未写完,是用军乐伴奏的大合唱,将来给你抄一份。儿童歌曲请你多写,改天我来看你时你可交我一两首!

祝好!


星海

五月七日®



韵玲:

兹奉上赠券三张,请给密斯黄、你弟弟和那位女飞行家(忘记姓什么)。希望你在下午六时到“光明”来,大家参加这五月的音乐大会,不要因为衣服问题就不来,我们少不了你!!

候好!

再会!


星海

五月九日武汉


①        指上述三首歌曲的歌谱三张。

②        此信写于1938年武汉。

③        即黄冰。

④        即钱远镜。

⑤        当时武汉的一家电影院。

⑥        此信写于1938年。



韵玲:

我和第二队已经到东湖两三天了。在这晴和的天气、冷淡的月色里,我吸着新鲜的湖风,歌唱着《江南三月》,可是总还念着“海星”的朋友们和我常常谈笑的你们!昨天“海星”两位同学到这里,帮我很多的忙,尤其想在星期日那天发动一个一百二十人的歌咏合唱。因此我想不在星期日那天来和你们去女青年会接洽事情,而改在星期六。请你在家等待我,大概我会在下午来。

这两天月色太可爱了,我常常睡在青绿的草地上去看月色。湖水又是这样的动荡着,令我感到许多曲意。可是我只是仰卧着,伴着那夜露的草茵,我唱起《祖国的孩子们》,我也唱起《茫茫的西伯利亚》。这样的环境使我太寂寞了,恨不得又跑回汉口来。我那边也有同一月色,那边更有江水能打动我的心的深处!

我感谢你在十日晚上给我无限的愉快,使我提起冰和葡萄酒我便想起,咱们是如同痛饮敌人的血一样愉快。我们需要更愉快的精神,也更需要健康的体格。我们要尽情地去愉快,但也要尽力地去工作。

我还感谢你前天晚上捐助我的一位朋友的事,“海星”的朋友告诉我,你是很慷慨、很爽直地去帮助别人的困难!我非常感动,你这种善良的心,使我永远记着。我要向你致一敬礼!

你们在家怎样?弟弟回来没有?你的哥哥出来没有?这样的月色、这样的清风,我想他是一定过江来的。

再会,我星期六下午来找你。候好。

黄小姐前代候好!


星海

五月十二日晚在东湖海光农圃写

①    即钱远铎。

②    此信写于1938年。



韵玲:

我昨天回去内心非常痛苦,我一直不作声地跑了几步,就坐人力车往江汉关去。当时我喊不出一声来,你在车上经过喊我“再会”时,正当我想一个问题。但我记得你这样的诚恳和天真,我想跟着你一同到你家里,但不知不觉车夫把我拉过了江汉路!回到厅里来,我打电话给你,但门房说你已出去,因此我回去就洗澡和继续作曲。作了不到一首,因为发觉蚊子骚扰得太厉害,我就搁笔休息。我睡不着,因为我感觉一天花在市商会是不值得的。我们尽责,但我们也想到几十个人的时光,所以我非常难过!我很佩服你,你在娱乐的时间不去,来参加这有价值的追悼会,我们不特追念李故师长即使一个无名的士卒我们也要为他追悼,因为同在战壕里杳斗的人都是值得我们致敬的。最近你和我讲的话,使我感到你的前途是很光明的,我对你的尊敬,虽然不在外表,但我内心却无时无刻不注意。

今天是“五卅”,我仍希望你能从今天起继续钢琴的练习,这是可以提高个人音乐技术的,不使它停留,而且可以帮助抗战。请你记着我这句话,对于你和国家都有贡献。我想今天或明天我马上跟你去租琴,我想你会满意的,但我希望你能拨出一点时间去学点音乐,看点书,不要化很多时间去教课。假使有难的问题,我可以为你解答的,绝不令你失望。

我不久送你几首很动人的抒情曲。我现在正创作大套的乐曲,我接受人们的批评,我要更努力去创造,我写曲并不是属自己而是属大家的,所以没有“自我”的存在。

过了一两天我会来找你,或者三四天也不定,因为要等薪俸和稿费的原故。我要约几个人一同去玩玩,那时我可以请客,如果稿费多的话我想买点东西送你。我不知道怎样的我非这样做不可,或许你给我很大的慰藉。

顺候阿姨好!


星海

五?卅,一九三八武昌昙华林


①  指国民党爱国将领李必蕃,见第218页注①。



韵玲:

昨天晚上你给我很大的快慰,无形中使我忘却一天的劳苦,不知怎样我总觉得同你一块儿是有乐趣的!

我记得临走时你哥哥的事,我很替你忧心。我希望你能把你的苦闷的事全告我,或许我可以替你分忧,你的事情如果有困难的话,我也可以替你来做。总之我觉得你的忧愁就是我的忧愁,你的快乐也即是我的快乐。我们虽然没有很久的交谊,我却明了你,除了尊敬你以外,我还想爱护你。我希望我俩能作永久的事业合作,互相慰藉。

纪念册的事,我想替你分劳。因为从前在中学时代我任过编纪念册的职务,成绩很好。为着不要使你过于劳苦,我请你允许我作这一些小事,我可以替你弄得很满意的。以后有什么事可跟我谈谈,因为你的苦闷也许就是我的苦闷,你的痛苦,也许就是我的痛苦。如果两个人能够磋商一下,事情是很快可以解决的。韵玲,我很尊敬你,很爱你,我不想你有一点难过或痛苦存在心里。韵玲,你是天真的爽直的少女,不应有许多难过的事在心里!

我想星期三晚上叫竺正校把“海星”所唱的歌弄成一厚册,这本厚册是给你的。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有一本叫做《洋鬼》的小说,我想过两三天等薪水发出后我买一本送你。你的朋友钱君我极同情,我一定想法帮她忙。因为互助是一种美德,何况她又是你的朋友、同学呢。

如果我在下午有时间的话我想到你“六小”处,一来可看你,一来可以带小妹妹出去,可以分担你的疲劳和麻烦。因为你一天教课已经够忙了,又加上这些琐碎事!你的精神我很佩服,我心里非常明白,最怕就是你过于劳苦!

我已经计划你到我这音乐科来,只要上官批准,你可以很容易进来,现在已有三个女的在本厅了(都是美术科的)。如果到你能抛弃“六小”、“三小”的职务的一天,你可以得到很多的时间来练琴、看书和写作,你心里必定比平常愉快。我可以常常教导你,更能爱护你。你是前进的女性,我想你是明白我所讲的话。


祝好!顺致 民族解放敬礼!

星海

一九三八年五月三十一日武昌昙华林


①  指冼星海当时任职的“第三厅”第六处戏剧、音乐科。



韵玲:

我回去才发觉昨天晚上你留下的五元五角在我处,今天早晨我特寄回给你。

这两天颇忙,我想写点新作品。今天如果接到好的消息的话,或许我在星期六四点钟后来,不然我就直去“海星”。

我想好好整理“海星”,同时开始练四部合唱。

你的咳嗽一定比较好一点了!如果星期六还没有好,我再跟你想法。祝努力!


星海  草

六?三武昌①


①  此信写于1938年。



韵玲:

你这顽皮的女孩子,差不多你每天都是这样活泼地荡漾着在我眼前。你那甜的微笑,你那闪电般的秋波,使我感到你是富有生命力量的。我被你感动,我被你吸引,使我不由自主地报你一个热烈的吻。你呢,回报我一个更香蜜似的。仿佛我的一切是属于你的。我正不能少了你,我不能没有你,虽然敌人的炮火这样的凶狠,也许不能破坏我们,更不能分离我们。

我想到不久要到陕北的时候,那边给我们多少伟大的前途和希望!我也希望你一样地不和我分离,同在艰苦中奋斗,同在炮火中生长,使我们能够增强抗战力量,能够充实自己的生活和学识!不但在安逸里互相认识,而且更应在艰苦里互相了解,这样才是比较伟大的爱,而且是永久保持着的,是纯洁的。我爱你,但我更爱你整个的灵魂,那伟大的事业就建基在这健全的灵魂里!要达到比平常人更伟大、要比平常人更有觉悟,你得要比平常人更忍耐和虚心,同时还得和环境奋斗!一朵成功的花都是由许多苦雨、血泥和强烈的暴风雨的环境培养成的。不是一朝成功的人,他的事业也不是一朝可以破坏或失败的。换句话说,没有艰苦的奋斗,我们就没有成功,就没有更了解人生!韵玲,你这纯洁的女孩,你或许还没有感到我对你的期望。但你也该在这时代里去开辟你自己的路,从艰苦中去学习。这样你的生命才是有价值,才是属于群众的。我们到陕北去吧!那里可以给我们更多的勇气,那里可以使我们更了解真正的爱,再去创立我们的事业和将来。我也感到你更不应离开我,我也的确不能没有你。你给我许多慰藉和鼓励,你也可以使我勇往直前不顾一切地去奋斗。即使在一个像今天晚上这样冷冰似的黑夜里,我也不感到寂寞。只要有你,我一切都像有了把握,一切都有希望!


星海

一九三八年九月十八日

七七街十五号武汉



玲:

我在本月十三日下午到达西安了!现在不知不觉过了四天!这几天都是下着倾盆大雨,我除了有事到城逛了两天之外,都是在家里看书或休息。这里招待非常好,每天食三餐,早上吃大米稀饭、油炸馒头和很多的菜,中饭和晚饭都是吃大米饭,食的菜都是很好,天天吃猪肉和很好的菜。

这几天西安都有警报,我们躲过几次,听说飞机只来过一两次侦察,并没有投弹!前两天我在城里买了一点东西,价钱非常贵!我买了四条手巾一条白短裤已经是五块多钱。副主席送我一双新皮鞋(十三元半)。昨天我买了一罐饼干(六元半),一包糖果,(二元),十包鹧鸪菜(共十二元),两个玻璃奶瓶(共两元),三个奶嘴(三元六角),其他小儿玩具价钱太贵而买不到,我只买了一个小鼓(二角)。这些东西我已花了一些钱了,我希望你和妮娜都得些安慰,我剩了不多的钱了。你们母女好么?还有咳嗽没有?这几天天气不很好,我们同车几位女同学都有头痛,并有热度很高。老袁牙齿痛得厉害。我的咳嗽因前天食了一点药,昨天已经好了!

不久我就要离开西安,我买的东西,将要托人带去“鲁艺”给你。或者用木箱钉好,交“鲁艺”林蓝同志带上。以后恐怕因各种关系不能同你通信,如果我到达目的地后我必然有法子使你知道,请你不要挂念。现在正是我们更要努力的时候了,我们要互相勉励、督促和竞赛。我相信将来会面的时候,我和你都是更感到快乐,我们的爱必须建立在互相理解和一生事业里面。

我常想念着你和妮娜,为着爱我们更应加倍努力,我们要贡献--切所有,为民族解放、为实现我们的最高的理想。望你珍重,小心爱护妮娜。让我吻着你和她。

顺候周扬、苏灵扬、音乐系教职员同学及“东山”的各位教员平安!


一九四O年五月十六日大雨时 西安


今天(廿一日)在办事处遇张仲实、茅盾一同食饭,仲实谈及你和你弟弟。他们不久来延安,你去见他们一次。朱德总司令送我相片一张,请你保存。


廿一日补写


①    指当时中共中央副主席周恩来。

②    即袁牧之。当时他与冼星海受中共中央委托,为延安电影团拍摄的纪录影片《延安与 八路军》的后期制作,取道西安寻机赴苏联。

③    延安“鲁艺"部分教师宿舍的所在地。

④    即“黄训”,是冼星海离开延安时与钱韵玲商定的化名.见《创怍杂记》题解°

⑤    指茅盾和张仲实。


又:1.十六日以后天天有一两次警报,昨天(廿日)一连有四次警报!我们都平安地躲避过了。

2.    王邦屏的信已交了聂同志,因天天躲警报没有遇见,而且我住的地方又不同,我想你总可看见他的,请告诉王同志。

3.    大概我们在月底或六月初才走,一切都准备妥当才动身。你想要知道我们消息时可写信给康生及王明同志便妥。

4.    我想带点钱给你,但现在我剩了不多,在西安我买了零用东西已经用了一二十块!东西贵得很!因此不能给你。如果你生活不好时可以催史凌寄稿费,我已托人亲自问他要稿费!

5.    我去后你要加强政治学习,政治的基础是每个艺术人才必须具备的,我希望你能彻底了解马列主义并且应用它。等我回来时,大家互相讨论!互相研究!尽可能你要争取学习时间。我仍然主张你留在“鲁艺”好些!一来对于身体生活都比“女大”好,对妮娜也好些!为着妮娜的原故我们也要这样做,你可以与王明同志相商。

6.    关于他们的事,我们取不管态度,尽量做到大方,原谅他们,这样才不会受到刺激!



信本来寄去,因不放心,所以托人带上。


①  即李凌,又名李树连、李绿永,当时他在重庆等地编辑《新音乐》月刊。


十一


玲:

前几天我写的信到现在还没有发出,因为西安连□下了大雨,没有车上延安。

我在这里还好,我们没有离开这里,大概可以不必去重庆,还是依原来计划走。目前环境是不怎样好,因此就改变了几次计划。我想不久就可以顺利地到达目的地。

你和妮娜怎样?身体好么?念念。现在天气变幻莫测,起居饮食必须小心,尤其是水果,妮娜可以饮一点果汁之类东西,给她多饮暖和的水或糖水,每天也给她一点盐水,青菜、红葡萄、桔子对她是有益的,可给她多吃。隔天给她洗澡换衣裳,每天使她有十数小时睡眠。在她睡眠时间,你可以自修或上课或工作,利用宝贵的时间去增强自己的学问,至紧至紧。

我在西安看见了《新音乐》第五期,我想你不久就可以看见,里面有我的《生产大合唱》第二幕、《九一八大合唱》的“序”,但第六期我还没有看到!在西安我又看到黄河出版社出版两本歌集,名《抗战歌曲集》,内有我许多歌,还有“鲁艺”的许多歌。我的《春耕大合唱》(旧《拉犁歌》)、《黄河大合唱》全部都编在里面。现在全国都风行着这一个《黄河大合唱》,我想以后要把原稿保存得很好。不然,外间的音乐商人又乘机做他们的生意。目前印行《黄河大合唱》的书店恐怕有几十家,未免使生活书店太难过了。《音乐季刊》最近在上海印出五线谱的《黄河大合唱》,上海非常欢迎。你有空要替我留心关于我的一切消息,尤其在各报上和音乐杂志的批评,因为继《新音乐》而出的还有许多新的音乐杂志及其他艺术杂志。

听说茅盾已在“鲁艺”工作,是否?我走后延安歌咏情形怎样?我的歌曲是否还照样流行着?他们对于我的印象怎样?你必须告诉我,使我更努力向前。

你写了曲没有?画过多少幅画?笔记有没有写?念念。最近看什么书?有两本书你定要买的,(一)《论共产党》、(二)《唯物史观》,你看完之后再看《辩证法唯物论教程》,好吗?

祝你努力,保重!


海又及

十二


韵玲如见:

前次曾经托人带上一封信给你,想你这几天内必定收到,我并且买了一些饼干、糖果、小孩的奶嘴、奶瓶、鹧鸪菜(十包)放在一个大木箱里。这个木箱还装了许多乐器,是副主席赠给“鲁艺”音乐系的。你可以问周扬同志,因为我写明由周扬同志转交音乐系。远铎来延安的事我已告诉周副主席,他说到了重庆可以处理,这是属于“第三厅”的事。你可以再写信给你弟弟,或许可以同你哥哥一同解决一些难题,并且可以来延安。我望你哥哥、弟弟和阿黄都能到延安来,不但可以减轻你的远念,并且可以绐你鼓励和帮助。我现在还没有离开西安,因这里环境太恶劣,办事处的公务人员常常被顽固分子抓去!因此我不敢出外一步!每天看看书和休息,晚饭后我每天都去打球(排球),这球场就在办事处左近。这几天西安没有警报!但你在延安得要小心,无事不要常常下山,还是多多读书和积极工作好。你是否决定留在“鲁艺”,或已去“女大”?请你给我回信,信写好可交统一战线部,托他们带给我,因最近恐怕有人到西安来。最近朱总司令及张仲实、茅盾等都到延安去,那边必定很热闹。不久南洋实业家陈嘉庚又会到延安一游,到时必定有盛大的欢迎会,可惜我不在延安!不然恐怕我再会来一次《黄河大合唱》。你可以告诉周扬同志,如果能够演唱《黄河大合唱》,真可以影响他们。你尽可能写信约张仲实先生谈话一次。盛家伦他们已回延安了,假如他问我到什么地方去,你可以同周扬同志商议一下,取得最灵活的方法回答他!妮娜怎样?你要会利用牛奶瓶灌满开水,天天给她喝,常常带她出窑洞(只在烈日晒不到的地方)。你近来读了多少书?身体好吗?我常想念你和妮娜!


五月二十八日


如果有我信,你要代我拆开看。如果一定要寄给我的,就快寄来,不重要的,把它焼掉。

天气转热了,你得小心,尤其在食物方面,我身体很好,不要挂念!


十三


韵玲:

我已平安到了重庆,现在一切进行顺利,幸勿远挂。我的身体很好,勿念。

在渝各位好友颇多,相见之外,乐趣融融。远铎兄与阿黄嫂已会见,他们非常关心你的生活,并且对妮娜非常关心,他们正想买一点玩具、衣服托人带去给妮娜。但一时没有买到!我现在经济比较充足,我想买点东西送给你和妮娜。我希望能经常通信,我的地址暂不公开,可以由延安组织部或统一战线部王明同志转给我。


六月三日重庆


请转给音乐系各位同事、同学看。


海又及


⑦        即黄冰。

⑧        据冼星海在这时期写给钱韵玲的信中有关内容推测,当时可能有宣传将去重庆,以此掩蔽他在西安寻机去苏联的真实意图,以防反动派破坏。为此,洗星海特写此信,并嘱钱韵玲将此消息传播出去,实际上,他并没有到重庆。


十四


韵玲:

我给了你两次的信,想你收到了。我现在还没有离开西安,大概你也会猜想出来。不久我想会离开这乌烟瘴气的环境(西安),大概在月中我是希望有可能动身(不要对人说)。

现在天气很热!我每天都看书,晚饭后就打排球消遣,却也不感寂寞!但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会想念着你和妮娜!昨天我本来写信给你,因为刚好又是妮娜的第十个月(六月五日)!

延安定必很热,你得小心,不要常常出来,天热容易令人生病的。你的起居怎样?妮娜怎样?暑天宜多饮冷开水,对于疾病一定比较少些。妮娜有了奶瓶可以常常给冷开水给她喝。如果“鲁艺”托儿所还没有严格讲求卫生,请你不必送妮娜去。因为暑天最容易有传染病,尤其对于一般的儿童及不够一周岁的儿童。但我仍不知道你是在“女大”或在“鲁艺”,请你至紧写信回我。最近有人回西安,你可先交统一战线部居敬托人带来。

最近“鲁艺”一定很热闹!我希望《黄河大合唱》的演出能给他们一个好的印象,但我不在延安不知道能否收到效果!我想“鲁艺”二周年纪念,一定会更热闹。可惜我的《滏阳河》歌剧未完成!因为我知道这歌剧收不到好效果,因此我就没有完成它!我是素来爱护我的作品的。你感到寂寞么?我劝你常常勤于工作、打球、读书,参加各种活动和讨论会,你就不会寂寞的。尤其希望你多读点书,因我另有工作离开了你,你便更可以得到多一些时间读书和做事。如果妮娜有妨碍你的时间,可以找一个小鬼看着她。周拯从前答应给你一个人住窑洞,现在是否如此?请你告诉我,我必定使你更安心工作和读书。

今天(六月六日)一连有三次警报,但飞机没有来!几乎一天时间都费在防空!!你可以常常和音乐系新旧同学和教员接近。我们待人接物只要诚恳、忠实为原则,我们不会感到寂寞的!对于口□□及□口□没有好感,但我们要聪明一点。不要跟他们计较,少来往,少说话,就可以避免许多事情发生。我们应该集中精力去研究、去学习。这不但对你如此,我也应该如此。我们可以彼此互相勉励。我希望你常接近康生、林娜、凌莎、赵毅敏、周扬等人,他们可以给你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帮助!对于马可、焕之、庄映、采石、鹤童等比较明白我的,可常与他们来往。彭秘书长处不必常去,因他很忙。有生活困难时可写信给他,同时你可以叫马可整理我的《指挥法》,寄给光未然出版或交生活书店,也可以交周扬,或交读书生活社。由艾思奇转也可以,这样你至少可以拿一百五十元!同时找李绿永(史凌)要稿费,至少有两百元,我还有几篇文章如(1)《我学音乐的经过》(已寄去给史凌),(2)《民歌研究》……,⑶音乐概论等(可由李莫愁、庄映整理),还有许多新歌你叫马可代为整理,亦可编成一本出版(可得一百五十元)。你要马上准备去做!我在走时前一天,一定再写信给你。希望你母子们康健愉快,不必挂念我!


一九四?年六月六日西安


我到重庆的信,你可准备给音乐系同志们!

最近的美、法、比、荷、卢,与德国的大战请注意,同时多看每日新闻,与人家讨论,可以使你更明白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前途!我现在也努力着,《解放》周刊要天天看才好。


①  当时中共中央军委总政治部秘书长彭加伦。


十五


韵玲:

因他们往延安之便,我托人带这信给你。前星期寄你的信,想必收到,我是等着你的复信!你近来好吗?身体好吗?你在“鲁艺”,还是在“女大”呢?妮娜怎样?她开始食稀饭没有?除饮奶以外,她可以多食汤水和稀饭,或西红柿、红萝卜、洋芋都是很好的滋养品。上次我托人带上给你的饼干、奶瓶等东西,你收到没有?最好你能设法回我信,交统战部或组织部转都可以。你近来看些什么书?你感到寂寞吗?你开始工作没有?有余闲时你可多看《中国文化》、《解放》及《联共党史》、《论共产党》这类的书,是可以帮助你的。《唯物史观》这本书非常好,你可买一本或借一本去读,并且要慢慢地读,同时又要做笔记。你每天有没有记日记?我想写日记是可以帮助你生活上进,同时可以给你以后许多回忆。我因离延安,如果你仍继续写日记,间接也可以助我知道延安的动况和你的生活及学习的进展,因此你不要忘记时常写日记。关于文楨、阿黄来延是很好的事,你有空可顺便去拜访□□同志一次,请求他快点设法使他们能平安到延安学习。康生同志处要时常记得去和他接近。妇女工作,无论大小你要尽力参加,如此,才能使你有进步。对一切人都要和气和谦卑,并且要虚心,以前我和你都没有做好。我们现在的确要好好地做人、好好地做事和不断地学习,因为我们是有责任去干一番事业的,有一分力就要尽一分力量去干。对于图画你不要放弃,尤其美术运动你要参加。音乐一门也要时常接近,希望你仍然有热情去写儿童歌曲,因为儿童歌曲是极需要的。你不断地去写,我会不断地去替你修改和给你鼓励。不过一切学习都先以政治课为基础,尤其是要热心于马列主义,不要嫌它乏味。假如你不弄通马列主义,你的艺术造就是有限的,请你接受我的忠实话。我日常生活还好,我大概很快就要离开这里进行工作。我每天都打球、洗冷水浴,身体比在延安时好些,并且看过不少政治和文艺的书。因为整天都有时间看书,可惜不能写笔记!这里天天有三四次警报,但飞机很少来空袭。这里天气太热,日间不能午睡,又不能看书,每日总有一两小时难受,不如延安窑洞好。李华的儿子快要学走了,他已经一岁零几天,妮娜可教她学走(如果不过早的话)。不要给她受暑,也不要使她过于晒太阳。清早给她呼吸新鲜空气,傍晚带她出窑洞玩,给她再弄一些玩具。遇到塞克时,请代问候,不然他会怪我无情!音乐系教职员也要这样。你每月都要食些鸡汤或其他补品,因为有小孩子是需要的。没有钱的时候请告诉我,现在“鲁艺”不知给你多少津贴?你是否一个人住一个窑洞?要不要请一个女孩子看妮娜?总政治部有没有替你去找?妮娜是否交去托儿所?你是否愿意在图书馆工作?你不要忘记自觉地去接近共产主义,我希望你早些解决组织问题。你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可向周扬处报吿,不要闷在心里。我希望你比我更努力,每天有计划地学习和看书,不要一天为着妮娜。我愈爱护你和妮娜,我愈关心你的一切,我想你不会怪我的。我们如果不断求努力和上进,我们就是前进的人物,不然就会落伍。现代潮流是无情的,我们要认真认识现实。关于“鲁艺”近况,我想知道一些!!你可赶快告诉我,尤其二周年纪念和最近音乐系的近况。

我写得太长了,过几天再给你写,请你保存我的信件,将来是有用的。


六月十四日(一九四O)


不久有一位青年,姓徐名志贯会到“鲁艺”找你,他是我学生。你可和他谈谈,并设法助他找一点歌曲材料。找关鹤童或刘炽亦可,烽火剧团材料也可找玉衡给他一些,他以前是我的学生。他是从桂林来的,是新安旅行团的队长,对西南青年运动是有些贡献的。


海 又再


十六


韵玲如见:

我停留在这里快到两个月了,我并不感到什么寂寞,因每天都有充分时间看书、打球,又学打纸牌,并且已经学了几个星期的俄文。不过这个星期西安一连下了一星期的雨,今天还没有晴!有时感到不好过,但这里的俱乐部很好,他们把时间安排给大家娱乐,并且有座谈会和球类比赛。我是颇爱好动的,因此我都参加了。前星期,林、董、徐、张四老都到了,我们开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会。四老都有很好的报告。散会后,我和董老(必武)谈话,谈及你、你哥哥、弟弟、嫂嫂及你妈妈的情形,得了一些消息,将来他到延安后,你一定要去找他,并且带妮娜去给他看看。他大概会住在统战部,你打电话去问便知道了。妮娜快满一岁了,她现在很健康么?现在是天气不怎样好,你和她都要小心。有一件事我想讲给你知道的是,妮娜的小口和面额不要让任何人吻她。因为她年纪小,一来不卫生,二来是直接教了她一种不好的习惯(除你吻她之外)。你现在怎样?我想你一定有进步,你身体一定更健康。如果有经济上困难时,你要不客气地告诉政治部的彭秘书长,这是他们临行时答应我的,你不要怕事。除了学习社会科学、政治课外,你不要放弃你的专门学问。你还要时时学习写儿童歌曲,设法多找一点歌词。中文是很有用处,你不但看书,你还要多写,多做笔记,多写日记。如果你有时间你还可以学习日文或俄文的选科,对你将来是很有用处的。我不是来督促你,我知道你近来很勤勉,我想大家彼此时常劝勉,并互相提醒和帮助!

我大概在一两天要离开这里,等我到那边或者写信、或者打电报给你,不要挂念。请你好好地努力,你如果在工作上或学习上尽力努力,也就是爱护我和帮助我。这回董老来,你不要失掉加人组织的机会,请你考虑和努力进行。我想凌莎、庆树同志可以帮助你作你的介绍人,你不要看得平常,你要认为是你一生的转变。

我在今天晚上对一班青年报告音乐运动问题,将来会把报告的内容写成一篇文章寄去《新音乐》刊登,并且可以拿得一点稿费给你。题目是:《现阶段中国新音乐运动的几个问题》。我已写了一封信给李绿永,请他把稿费直接寄你,你也要写信问他要,地址可在《新音乐》刊物上找,或问天风、玉衡都可找着。我母亲的地址你有没有?她是住在“上海法租界福履理路仁安坊七号”,我也挂念她的康健,她的生活我已告诉董老,或许中共中央有可能再帮我一点忙来解决她的生活。重庆炸得厉害,西安还好,不过目前防空要小心,不要轻视敌人,自己要保重。我们每个中华民族的子孙都是有作为的,要爱惜自己,然后才能把自己贡献给民族解放事业。写得太长了。

珍重自爱,让我吻着你和妮娜!


海写

抗战三周年纪念日一九四O年


①指林伯渠、董必武、徐特立、张浩冈位屮国共产党内年长的老同志。


我今天仍未走,大概也快了。你要向周扬说,把我的《牺盟大合唱》、《秋收》(生产大合唱)印好,将来你可以寄到《新音乐》刊物发表。你要替我保存许多音乐稿子。


海又及

一九四O年七月十二日早


十七


玉如吾爱:

七月十九日晚上由李华同志转到你的来信,非常欣慰,尤其对于你和妮娜的康健!今天是二十号,过两个星期就是她一周年生日。孩子长到一岁是特别可爱。她也会指挥么?!那太好了!她生长在西北的进步环境,而且在“鲁艺”,那全国前进的艺术家集中地的四围里,无疑地她会养成很浓厚的艺术天才。你得要好好保护她,使她时常接近音乐、美术、戏剧,你在空闲的时候也可以唱一些简单的歌曲给她听,尤其是民歌。李华的小男孩已一岁多些,长得也可爱,人家跟他玩的时候,总是喊“牛牛,风在吼,马在叫,牛牛在咆哮!”他有时也举起右手像指挥的样子,我见了他,我不禁想起妮娜来,或许妮娜更会指挥也未定。我是最喜欢小孩的,我也爱任何一个天真的小孩。

你跟她拍的照,可以寄来给我。我的妈妈、教员和你单身的相片,也可以托人带来给我,我需要那些作纪念。我已写了两封信给妈妈,信里只可以写平安二字,其他不能多写。我准备最近写信告诉她离开延安一个时候,免得老人家看不到我的字迹挂念起来。


①  冼星海补写并编人《生产大合唱》第三场的《秋收突击》,参见(创作杂记〉“4”。


你留“鲁艺”是很好的,不过要加紧学习,不要使宝贵的时间一天一天的失掉,“时乎不再来”,这句话你还记得么?我觉得你很有希望,很聪明。不过你要会利用它,使你的聪明能够发展,能够贡献给我们民族和一切被压迫的民族。

你搬了新窑洞之后,可利用早晚的时间读书。暑天要午睡,午睡可以恢复你一日的精神。有空可看一点文艺理论,或请教周捷及各同志。如果称对文艺理论下过功夫,直接可以帮助你创作。你的文字进步了,但仍不够,往往有别字,你得注意。你读书时候最好读完一本就写笔记,批评、讨论才有益处,不要贪多!我现在也感到读书不多,我正要下苦心去读书,并且不马马虎虎读。关于送回彭秘书长的小鬼事,是对的,不过你要直接说明小鬼有病(皮肤病),不然人家会误会你。把妮娜送去托儿所是好的,不过又要注意所里面是否有传染病,你得考虑!我们要注意小孩子的康健,也就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你可多与那位袁同志来往,她的经验与学问都可以帮助你不少,你更要虚心些。

听到你弟弟快到后方来,我很欢喜。这次董老到延安去,你可再提一提。我希望你的兄嫂、弟弟都能够来延安。

我今天可以写信给你哥哥谈及关于指挥法的事,可惜在马可同志整理时,我还没有亲自看过,你觉得可以吗?书上有没有绘图?

音乐系最近的活跃,我很喜欢,我希望他们早点成功,尤其是胡蛮的一对。我很替马达着急,他到底怎样呢?还是很寂寞地抽着大烟斗、不声不响么?他的苦闷或许可以早些解决吧?你见了他请代我问候他好。灵扬同志生男孩,也请代我问候她好,她的小孩一定是很好玩。再过几个月妮娜又会有伴了,现在咪咪怎样?念念,好伯伯还记得她。

我放在乐器里面的一包东西,想你已经收到了。我现在正想买一点玩具给妮娜,可惜我现在已没有钱用,但你可以做一些玩具给她玩。西安乐器店里有一架小钢琴(玩具),要七、八元可买到。我因没有钱,只好当作罢论。如果妮娜喜欢音乐,我想她一定喜欢这种玩具的。

史凌的来信我今天可回他,关于稿费我照你说的回他。《黄河大合唱》我要严重地向他提出,你说的完全是对的,我不能任由他来处理我的作品。


①  袁溥之,当时她在延安“鲁艺”工作。其后冼星海致钱韵玲第二十封(1940年8月10日)、第二十二封信(1940年9月5日)和第十七封信(1940年10月16日)中提到的“袁先生”均指袁溥之。


我们没有更新更好的刊物出来以前,我们可以采取帮助他的态度。

我很感谢你处处替我留心,对我莫大的帮助。我的确有时做人太好,没有想

许多人的各方面,于我未免吃亏的,我今后宜多注意些。

《满洲囚徒进行曲》、《抬土歌》、《张曙先生挽歌》都可寄给他发表,不久我更要多写一点曲寄来给你。

我现在计划写第三、第四交响乐、交响乐诗,如艾青写的《向太阳》、《火把》, 何其芳的《一个泥水匠的故事》等。

我还想写一本钢琴的曲子,名为“ Chinoiserie”共三十多首。这一两年的创作重视器乐,这是新音乐发展的步骤,我应该这样努力!!

请你继续替我搜集小调,尤其安波、阿梁、李鹰航的新集成的小调,你也要替我记录一些。——写得太长了,下次再写。

祝康健!

(今天警报两次)


海字

一九四O年七月二十日


把小调抄成一本一本留给我。

又,《歌剧集》我在办事处看见了!


①  “中国艺术风格”

②  即梁寒光。

③  指“鲁艺”编辑、上海辰光书店出版的《歌剧集》(1939年3月初版),其中收有(农村曲》 和(军民进行曲》,以简谱刊行。


十八


韵玲吾爱:

这个月里在西安写过两封信给你,我想你一定收到了。你和妮娜身体好吗?念念。我在这里很好,每天生活差不多。现在不知不觉快到三个月了!我想不久可以离开这里。大概在这一星期内,如果有车的话,我就可以走。但必须去重庆一次,到了重庆再详细告你,或许王明同志及周恩来同志早会告诉你了。只有这样才能够达到工作目的地。现在的环境虽然不怎样好,但是我们提高警觉性是必要的。到重庆后我想找你哥哥和阿黄,我想他们一定想更清楚些知道你的近况。此外我想把我最近所写的文章《现阶段中国新音乐运动的几个问题》交史凌,我想买一枝自来水笔(约三十多元)。其余还会剩一些,我想买一点白糖和饼干寄给你们。以后如果我有稿费,必定叫他直接寄去“鲁艺”给你,或者由“办事处”转交。我写那本《指挥法》,或者我想预支稿费,把那些钱托“办事处”带交你。我现在身体比在延安时更好、更活泼。我除了在座谈会讲过一次之外,教过他们几次唱歌(在“办事处”教),他们都非常欢迎我。但因西安环境不大好,最近我都停止了。青年人对我的热情,使我感动万分。我除看了许多书以外,我现在计划写我最近要写的第三、第四的交响乐。第三交响乐的标题名《战斗》,里面包含许多现实的战斗内容,是根据毛主席的《论持久战》和许多政治经济学材料来写。第四个是《胜利》交响乐,指出中华民族解故和胜利的前途,内容也相当充实。在西安我找了艾青一首诗名叫《火把》,我又预备写一个交响乐诗。我时时刻刻都想多写点理论和创作,另一方面我想多读一点政治经济学的书。的确的,我们读书读得太少,我们要时常勉励,同时好好地下功夫。我这个月以来,头发掉了一些,好像快要秃顶似的,有时发痒,我用镜子照了一照,委实是在前面秃了一点,但不要紧,我已搽上了一点药,这两天又好了。

你如果有多余的钱的时候,你可买《解放》、《唯物史观》及最近出版的《马恩论文艺》等书来看,还要捐一点给教职员会或学生会,养成互相帮助的习惯。如果我有稿费寄来,也须捐十分之一给我们的党支部,至紧至紧。我们要养成无产阶级的习惯,这样一来,我们都会感到好过。你可以时常接近音乐系的教职员与同学,只有接近,你才能知道他们的进步、他们的需要,而且可以保持我与他们的关系。对全院的负责人或工作人员也是一样。现在天气更热,我希望你珍重。这里苍蝇和蚊子都很多,你对食物要小心,拉肚子是会令人瘦乏和阻碍工作的。总之康健的身体是很重要,如果你现在所住的窑洞光线不好的话,你不要一天住在家里,在不强烈的太阳底下看书是最好的,到中午的时候可以午睡,不宜出来,因为休息可以恢复你一天的精神。妮娜再过三天就是一岁了,你可以煮一点红鸡蛋,给音乐系及“音干”请请客,借机会联欢一下,使妮娜的朋友可以更多些。你可以时常使她接近音乐、美术、戏剧。小孩子如果加强了艺术的习惯是 对她有帮助的。我们要使后一代的孩子们幸福,才是发展我们的艺术运动,我们 希望一代比一代强!


①  125页注①。


我不时想念你和妮娜,也有感到少许寂寞.!我应当以工作为前提,在这大时代里我们要把一切自己所能的贡献给民族,一切贡献给党,不要时常挂怀着自己的幸福,因为我们的幸福是以解放民族、解放人类为目的。我们是渺小的,一切伟大的事业不是依靠个人成就,而是集合全体的力量而得到成功。个人的光荣和成功是暂时的、是虚伪的。真正的成功和光荣是全人类的,我想你会同意我的话。你每天有没有写笔记?你不要忘记写,同时要天天写日记,这可以帮助你进步的,加强你现实生活的。我希望能在重庆见到你弟弟。《中国青年》第二卷第八期有我一篇《我学习音乐的经过》,请写信给乔木或陈凌要一份保存起来。我所写过的东西也要保存起来,将来是有用的。现在寄上孙怡写的《九一八大合唱》介绍文章原稿及我的《现阶段中国新音乐运动的几个问题》,请你同时保存。孙同志写的一篇可以叫同学另抄一份在壁报登出,给同学们看。我临走时再写信给你,愿你和妮娜都很康健。让我吻你们,那就是许多“15122”!


一九四0年八月二日早上六时


15122,你把它翻过来看是英文的Kiss字,即吻的意思,我以后都写15122你就明白了!


海 又及(一笑!)


又:

1.我写的《牺盟大合唱》可否抄一份托人带到办事处给我!我想把它配器。

2.《滏阳河》歌剧我想把它全部完成,亦请你向周杨院长取回原稿,待我全部乐器配好后,想法用五线谱把它出版。

3.我对小调、民歌非常看重,你有空千万给我搜集一些,同学中、同志中有好的民歌都要把它抄下来。李鹰航回来时可向他借来抄,不要失掉,抄好后可寄给我,这些都可以帮助我创作,尤其是我现在很注意秦腔或郿鄠调,这些调在烽火剧团很多人会有的,你可以向阿梁设法记下来!


八月四日补写


   4.请你去问杜矢甲拿一首《我的家在黑龙江》的诗,整首抄给我,不要抄掉字,直写西安办事处转给我,至要。(交西安办事处转就可以了!)


海 又及


十九


玲:

昨天又接到电报叫我不必去重庆,因此许多事又成泡影,我已再写信给史凌,让他赶快给你寄钱,你要好好地用。因目前交通不便,几十块钱用了之后,是难得再有的。我正设法买一点东西给你和妮娜!


海 又及

八月九日


二十


玲:

西安下了好几个星期的雨,又接着连日的阴天,因此就没有车上延安。我一连写了好几封信都搁起来。这几天,天气晴朗了,又继续着每天躲几次警报,使人未免有点疲劳。我们常常在防空洞过着三四个钟头的时光,带一点书去看吧,又总是看不入脑的,只得在防空洞闭目养神。但最近还好,没有举行大规模的轰炸,夜袭也没有,我们都是很安全地活着,请你放心!

最近我开了第二次的音乐座谈会(专讲给办事处负责人听),过几天我又要开第三次的音乐座谈会了,他们都感到有兴趣,而我也可以利用许多空闲准备音乐材料讲给他们听。我住了三个多月,委实有点寂寞,有了书籍和座谈会、时事讨论会等等,无疑地可使我减轻了寂寞。最近我打球的兴趣减少了,比较安静地读读书,饭后打打纸牌。伍处长夫人熊同志和他的儿子(一岁多)住在我对面。李华副处长和夫人、儿子住在我左边一间房子,每天总有些机会谈谈笑笑,玩玩小孩子。苏华的丈夫唐同志也住在我对面。我两星期以来皮肤上起了一点湿气,头上也有,天天要看医生,现在差不多好了,听说是夏天的汗气和湿气弄成,此外我身体都很好。现在因熊同志来延安之便,我买了两磅饼干给你和妮娜食。因我没有钱,我从每日生活费省下来买给你的,我想你和妮娜一定会快乐。你身体好么?妮娜好么?念念!延安天气怎样?不久秋天又快来到了,你和妮娜的衣服够不够?你须打算一下。我必须努力写点稿子,使你和妮娜不致感到生活上的苦闷。最近有西红柿卖,你可多买一点来食,妮娜也要食一点,这是补血的,而且容易消化。青菜要多食,冷开水要多饮为好。

你有写信给你妈没有?我妈也请你不时地写信安慰她。最好你择定每月一号和十五号是写家信的日子,到时你不会忘记。我到目的地时,我大概也是择定每月一号或十五号写家信。

如果方便,我想请你把《我的家在黑龙江》(杜矢甲有)及《牺盟大合唱》全部抄给我(或找马可抄),托人带上交给我。五线谱纸我是极需要的,可带上几个小本。最近东山教员对你态度怎样?你必须告诉我。你要多接近袁先生,从她学习政治理论,并且听她告诉你许多斗争经验。现在的新女性是要具备一切才能,还要把握你自己的专门技能,使你的的确确能够独立生活,并且要对社会有贡献才好。你对音乐和美术都有发展前途的,只要你下刻苦的工夫,专心去研究和创作,将来我一定尽我的力量去指导你,向着儿童歌曲这条路发展,我想你也是乐意的。我近来对创作的欲望很高,我要不断地去创作,并且有系统地去写些音乐和理论。我现在正努力多看书,多和人谈话,多找实际生活去充实自己,我想你会同意我的做法。不多写了,珍重!


海又及

一九四O年八月十日


①  当时八赂军西安办事处主任伍云甫。


二十一


亲爱的玲:

本来在两三星期以前我就托伍处长太太熊同志带了一罐饼干及一封家信给你,可是西安连日下大雨,汽车不能走动,因此一直延迟到现在。大概这几天会有车去延安的,现在我又再写一封信给你。

写信是很要紧的,不特可以彼此通消息,更可互相慰藉。我们需要慰藉和鼓励,我们需要时时刻刻向上努力。

我到这里差不多快到四个月了,时光过得是这样地迅速!我现在身体还好,比初到这里更康健些。不过前两个星期我害了星期的痢疾,相当难过,现在已经痊愈了,不要挂念。你和妮娜身体好么?现在已秋凉,你们得要小心,早晚加衣为是。妮娜会跑路没有?你要不时地唱歌给她听,养成她有好的习惯,多晒晒太阳,使她身体更康健些。我最近写了两个新歌:(一)《杨柳枝词》,(二)《竹枝词》,还配上钢琴和声。这是利用京调和昆曲的方法去写的,写得很细致,他们都很爱唱。我还写了一个《小令》(抒情曲)。这几天我开始写《七七》序曲(新内容、新形式),是用管弦乐队来写的,现在还没有写完。这一个有计划的乐队曲子是不能马虎去写,因此我很用心地慢慢写。此外,昨天我又起首写一个有四段的钢琴曲,名叫《素描》(Croquis),内容完全是中国旧调用钢琴描写的。它分为四段,四段之中都有一个“马”字,如:〈一)饿马摇铃,(二)卖马,(三)盗御马,(四)走马,暗示无产阶级的意思在里面,不是普通的曲子,大概两个星期可以写完。我近来对中国音乐旧形式的研究很有兴趣,我想尽量利用它的优良传统去创作一种中华民族所需要的音乐新作风。我现在相当寂寞,但创作已开始了,无疑可以减轻我的寂寞!我希望你也要这样,利用宝贵的时光去读书和写东西,这是人生最快乐的事。你每天看报么?国际情势变得这样的快,是值得我们去注意和参考的。最近我们的“百团大战”的战况你也要留心,不特使我们兴奋,也是我们在战斗史上开了一个光荣记录。中国已开始采取反攻了,我们更要努力去争取这光荣的胜利。我渴望再收到你的来信,你要勤勤地写信给我为是。


努力珍重!


海 字

一九四0年九月三日


如果收到妈妈来信有关于生活问题,请你至紧要设法使她老人家得到安慰为是。我已写了两封信给她,你也要写。


海又及


①  未见乐谱留存。


二十二


玲:

今天(九月五日)由林老交给我三封信,我非常欢喜。我一连读了两三次,使我知道你和妮娜近况。尤其延安的近况,我已猜到你关心我,同时挂念着我许久没有给你写信。原因是西安前一个月是雨季,一连下了许久的雨,接着我又害了痢疾,因此就没有写信给你,我想你不会怪我的。我很感谢你时常关怀我,使我知道更爱惜自己,我对你也是一样的。不过现在我们更要把爱扩大些,使我们的爱能够贡献给民族和全人类的解放事业。因此我们更要努力工作和学习,我们更要把真纯的小爱变成伟大的人类的爱。

我现在还没有动身,但我想不久就会走了,在走以前我一定再写信给你。薄平还没有到西安,我只接到你带交我三封信,而那封有你和妮娜、母亲、老师和你的照片的信还没有收到,大概不久就可以收到。这里办事很精密的,不要挂心。你寄来的拾元,我已替你买了六包鹧鸪菜(共七元八角)。我前次买了一罐饼干给你(六元)。前日我因身边没有分文,到现在还没有清账,我想向办事处暂借几块钱,将来你替我还给他们。我想不久就有稿费来了,那时你不会感到贫乏!

我很欢喜听你告诉我你和妮娜都身体康健的消息。现在我们好好爱护自己,是准备将来好好地工作的,不爱惜自己的人也不会作出什么工作来的,但你还须不要太看重自己。集体生活及共同甘苦的生活,我们也须准备的。我们要爱护一切的人,拿出我们博爱的心对待他们,感化他们。“妮娜已长大了一倍了”,使我听得多么快乐!她这样的天真活泼就是你平日教导有方所致,替我吻她一下吧,好好爱护她。小孩子是我们将来的主人翁,平时要她能够多接近音乐,常常接近天然的景致。

我很欢喜你告诉我关于最近音乐系同学的事,他们这样活跃!让我对他们恭贺恭贺,可惜我不在延安吃他们的喜酒!

你去“女大”学习,我百分之百赞成。我同你结合,我同你恋爱,也想你同我一样地向着进步的道路。我们学识实在不够,将来我们工作的时候如果没有学问和丰富的经验,我们不会把工作完成的。因此我们更要努力学习,学习而又学习。我们一生是学习不完的,你放心去学习吧,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来照看妮娜。在“女大”学习时你必须参加集体生活,接近群众,同时要努力做公众的事,要记得牺牲自己的利益为大众服务。我想等我回来的时候,你或许要比我强些,我祝你前途光明。政治部小鬼的事我相当担心,这要怨我们没有好好教育他,我们要好好指导他,不要因为他犯了小小的过错就严重责备他,要用善言劝他改过,因为他是年青,他有前途的。

我是坐那次汽车去西安的,三天就到了,下了车有点头晕,老袁第二天就患牙痛。太阳的确利害,还有几个人害病,但过了两天就身体恢复过来!


①即袁牧之。


丽莲要妮娜相片,就给她吧。

高鲁到“鲁艺”后,请代我问候他。

你要看的书,首先是这本《什么是马列主义》,其次是《中国革命运动史》、《唯物史观》、《社会科学概论》,你可时常请教凌莎同志,她可告诉你。你可订牛奶给妮娜食,但我们经济是否充足?但你也要补养,不要过于劳苦。康健的人是幸福的,康健的人可以做出更多工作出来。

我会照你所说的,替你买学生帽子(黑)及妮娜需要的白色绒衣、毛线及凌莎同志给妮娜的小玩意儿。我还想法替你买各种西洋画及书籍,使你不放弃你本来的专门学问。要买的东西或许是很多,将来带回来不知道有什么麻烦?彭秘书长要买的东西我都记着,我会替他买,我也想买一个相机。

我的提琴除你之外,任何人不能借去。假如他们弄坏,有谁替我们修理呢?只有谢绝不借,至紧告诉他们。如果可能,我想买一个新提琴给你,教你拉拉好吗?

吕骥同志的来信已收到,我正要回他的信。你一定会见了董老了,他将告诉你许多事。

西安只轰炸一两次,但天天有警报。早上我们都准备防空,每天有两三次,这两天没有来过,我们很小心。这里纪律很好,不会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的,不要挂心。

对□□口□□借钱的事,借过一两次就算了,不必再追,第二次你不必借给他们,请他们去会计科借好了,我们不是有钱的,又兼有了小孩的供养,我们再不能供给他们,不过我们对他们态度方面要好一点。

你要对袁先生好,她是关心你的,她有许多经验可以做你模范的。

延安的水患我都知道,他们帮助老百姓搬东西的互助精神是好的。

《指挥讲座》如不能出版,可交读书生活社出版。稿费要一百五十元至二百元,你可告诉你哥哥。

四期的同学,我已上次写了信给他们了,你要时常与他们来往为是。一般的青年人对我都很好,我也爱青年人的。

请代我问候李鹰航及梁彦,玉衡等人。

四川打电报请我当教员,当然不会去的。不管他们拿出一百八十元代价,我不是用钱买得动的,不理他是对的。因为艺术家有他自己的人格,也有阶级性和党派性的。我是不容被人动摇的,你也是一样。如不然,我们的艺术是为着什么?你现在很进步,我真欢喜。假使我们了解我们的目标和路线,我们永远是快乐的。我们要时刻站在民众面前,替民众谋利益的。


(以上复你第二封信)


我只收到你三封信,相片没有收到。你设法再问一下,大概会收到的,就是迟早的问题,第四封或许要等薄平到的时候才可以收到。

妮娜周岁的时候西安下雨,我闷闷地想念她,又想及你和我过去的恋爱过程,使我勇气加增。我虽不在延安参加她的周岁,我却希望你们过着愉快的一天。果然你告诉我许多热闹的事情,使我兴奋极了!

我很欢喜你对我说身体比以前更康健,我在这里也很好,身体不但更康健,而且脸色又红白了许多。

关于史凌的事,以后我们的稿子先要跟他议好才寄他,稿费由我们定,不然全交给“鲁艺”或生活书店出版。

行夫和昭正姊结婚及重庆歌咏号消息,我不必回他。“鲁艺”如果有什么音协消息或新歌就给他们一点算了。他们两人思想还好,保持通信是可以的,但我不大方便写信。

我的住址不能告诉人,有信可由你转我。有人问及我的消息,你不必说我在什么地方,你说我近况还好,努力工作,不必多说下去,他们自然不会问了!

你当心防空,对人事方面要处得好,我还希望你能解决组织的问题。多结交几个能帮助你学习的良友,人生要有几个良友的,真正能指示你、帮助你,而且是忠实的良友。“女大”也会有许多。你对“女大”母亲班的孩子不要看不起,也不要使自己孩子特别表示不同或娇惯起来。应该对任何一个都爱护、都同情,而且尽可能去替人家帮忙,拿出真的母爱出来。


(以上复你第三封信)


张鲁的信,我预备复他。吕骥叫我写作,大概我一部分的作品要在那边出版,然后寄来,并且我想收留声机片,尤其是那首交响乐或《黄河大合唱》,钢琴曲及其他救亡歌曲。我加入组织的时日,请你用简笔的罗马字母写给我,因我忘记了,至紧。我写在那小本子里,我日记里也有,你查一查。

希望你努力,我不忘记你!


一九四O年九月五日


二十三


亲爱的玲:

我在九月五日写了一封长信,希望有车到延安能够早日送到你手里,可是一连下了一个多星期的雨,真是闷人!信件又延迟了两个星期了!因此我今天又写了一封信由邮局寄给你,希望能减少你的怀念。我到现在还是等候着机会,已经是四个多月了!我并不失望,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我们要训练得自己更能忍耐和刻苦,即使再等下去,我也要等。我利用了许多时间写曲子,我已写了不少了。尤其我写了那几首钢琴曲,我觉很有趣,里面充满着东方的趣味和高深的技巧。目前“鲁艺”同学们不容易演奏出来,我却希望能出版。

我在这里不怎样寂寞,昨天办事处还举行过结婚的会餐,我们很高兴地闹了一会儿!

你一定搬去“女大”了,因此我写的信都寄去“女大”。你近来身体好吗?妮娜好吗?你进“女大”后必定很忙,不要太过于忙啊,要顾到自己身体,现在秋凉,你们要保重。如果我还没有走,我必定再写信给你。


一九四O年九月二十一日写于西安


二十四


亲爱的:

我在前天收到你托钟胖子带来的信,同时还有一封是周扬和马可的信,这三封信我都看过了。你寄来的信,增加我许多慰藉。


①  钟敬之,当时在延安“鲁艺”美术系工作。


我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你所说的第四封信里面的相片!但你不必为这担心,迟早一定可以收到的。

很感谢你关怀我的康健和一切,我身体很好,我并且每天都很用功,看书和写作占了我整天的时间。你不必为着我没有信来就睡不着或终日忧愁。我们虽然别离了四个月,但如果我们都是能够大家努力,我们可以彼此安慰。不必存在着过去的习惯,现在是战时,我们决心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国家民族,因此我们要把我们私人的恩情看轻一些,而更要看重整个民族的利益。我希望不要过于怀念我,不然,恐怕对你的身体有妨碍,反使我不安。今后我们更要努力,加强自己,努力学习。我许久没有信给你的原因是因为一连下了一个多月的雨,没有法子寄信!但我是无日不怀念着你的一切,我想不久你会看到我写给你的信,你便明白了。

我很欢喜听你写出妮娜的近况,我也相信她是更可爱的。钟胖子还告诉我妮娜非常康健,和你近来生活和学习的进步!

假如我能在最近回延安的话,我会自己看守妮娜,你就可以自由地去“女大”学习。你已经牺牲了不少的时光在养育小孩子,我非常同情你,但我们另一方面也要想到你自从有了小孩子以后,一定得了不少的各种经验,不但可以使你加强了忍耐,并且处处表现了你的母爱和女性的伟大!我在西安的时候,看见别人的孩子,就想到妮娜!我虽然时常想念你和她,但我是相当的理智的,我从没有放弃我的工作和学习,及我应做的事情。

妈妈和哥哥、弟弟许久没有信来,也恐怕交通不便的原故,因为现在战争已进入了一个最艰苦的阶段,交通是会受到影响的。我相信他们不久就可以寄信给你,你不要心乱,安心工作和学习,他们会平安地活着的。

很感谢你化了许多时间帮助我抄小调,我必定更可以写出更好的音乐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和鼓励比任何人都多。

我希望你还是继续每天有一二小时的午睡,这对于你是有益的,不要因为忙就不实行午睡!你看许多书,我委实欢喜,望你多多用功,你暂时是政治锻炼不够,不久你一定可以获取得你所应知道的政治学识和锻炼。因此我诚恳地望你不要因为人说你不够,或其他的人对你说些讽刺的话就失望。反之,你更要努力去学习和争取实生活去锻炼自己。我相信你不会比任何人低落的。我们要虚心去待人接物,并且要更虚心研究。我过去学习音乐都是从苦中奋斗出来的,从没有机会和希望的环境中奋斗出来的。正因为我们觉得自己不足,才会有进步。因此你如果能够时常保持“不自足”三个字,你会一天比一天进步的。

西安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听过警报声音,大概因为天气不好的关系,你可放心

提到棉被,的确里面有些破了!我可以找人家缝好的,当然不会怎样好。昨天我和林老谈到我的近况,他说我的确已经胖了;但钟胖子看见我时,他说我是痩了一点点!我自己觉得身体很好,勿念。我没有机会拍照,等我到目的地后再寄给你,好么?

x和xx的事,我已告诉组织,由组织解决,以后关于他们的一切事情,我都告诉组织,由组织解决。,张与盛我都没有会见他们,他们不会来办事处的,他们仍在西安,听说到了临潼了!马可给我来信说得怪可怜,我对他是有无限希望的,请你时常安慰他。过几天有车去延安,因此我就写上了这一点,让我吻着你和妮娜,你得珍重和努力。


十月二日


①  张”未详;盛”即盛家伦。


我托郭靖同志带给你鹧鸪菜六包,一个空的铁肥皂盒给妮娜玩,一个铁的荼叶盒里面装了纸包的糖(不多),我只买了二元(因我钱不多),一个手电(没有电池在内我本想买一点电池给你,也是因钱不够没有买。这手电于我是没有用的,因此就托她带上给你。

郭靖和一位马列学院学生(女)名孙岩住在办事处。孙同志因手有点痛,在办事处养病。郭同志同她一块住,我和袁同志及她们四人时常在晚饭后谈天。的确,我们住了快到五个月,似乎有点无聊,因此就常常吹牛谈天,但大概在饭后的多,我们仍然各自看书用功的。郭靖和孙岩两同志都算是我的妹妹,她们说,到延安后要找嫂嫂,并且看看妮娜(一笑),你要招待她们一下(合作社),她们与你做朋友,对你是有益处的。我时常都在想使你减少日常的忙碌,争取时间学习,我并且还想你交得几个有社会经验的同志,时常指示你,我自己这方面也很差,我每日都想求进步,也很愿意接近一些有丰富经验的同志做我的榜样。


海 又及

一九四O年十月二日


①  袁牧之。


二十五


亲爱的玲:

听说延安那边本月三号还在下雨,我想董老他们不一定会很快到西安的!因此我前一个月写给你的信又要延迟一些时间了!西安已经一连晴了四五天了,天气晴不到两天警报就接着来。听说成都被炸,我今天刚从防空洞回来,在西安躲防空是讨厌的。如果一连来几次的话,一天的工作就会丧失了,我们只得在洞里看书和谈天。

郭靖和孙岩他们或许同林老一同来延安,不过要等董老的车到了西安才成。我大概在一两星期内可以离开西安,如果临时有变动的话或许再留,但我相信这次不会再留的。周扬同志有信寄给我,说及要我回“鲁艺”,因为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在西安逗留是把时间牺牲了的。但最近中共中央决定还是要我们走,或许可以走得通,因此我不能马上回延安。我希望完成了中央交给我的使命才回去,这样才对得住他们!

我离开你去工作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太挂念我,我们彼此都要珍重、努力。如果我在短少期间任务完成,你说我们多么快乐呢?那时候妮娜又长得更可爱了。

我希望你去多多研究理论和一切的政治基础,将来我和你谈谈,你说多么有趣?!

西安天气很好,我身体很好,你身体一定很康健,妮娜呢?念念。


星海

一九四O年十月六日中午西安


二十六


玲:如见。

明天(九日)因为有车去延安,我便又马上写这一封信给你。这回去延安的车有郭靖和孙岩同志,这两人到延安定然可以给你报告许多关于我的一切。尤其郭靖同志,我已托她带给你一些糖果,并且有许多话要对你说。郭同志是一位很好的同志,她的学识、社会经验、待人接物都值得你去学习,我希望你们能更接近些。孙同志是马列学院毕业的,你可时常亲近她,我已告诉她了。关于你的学习及一切,她们都可以贡献你一些意见。我委实想使你得到真正的快乐和实际的生活,我才想方法使你能接近更多的人,对你的帮助更多。

你一定已搬去“女大”了,我希望你能安静地读至毕业。如果我还没有回延安而妮娜已长大了,而同时你又想进党校或马列学院的话,你可去那里完成你的学业,我是极赞成的。妮娜或可交到保育院(如果保育可靠)。你千万要安心去加强你自己,我相信你有伟大的前途的,你可以做出一番事业出来。

你搬到“女大”之后,“鲁艺”是否一样把我的津贴给你呢?我时常关心你的经济情形,你可告诉我,我必定使你每月的生活好过。

郭靖、孙岩两同志会去找你谈天,她们俩都是我妹妹(前信已说过),你要好好招待她们,如果有钱的话,可以请她们去中山食堂,彼此联系一下,她们要叫你做嫂子。

我恐怕很快就离开西安了,你不要远念,到目的地时我可通知你。

我等着你给我回信,望你珍重,你好,妮娜好。


一九四O年十月八日西安


二十七


亲爱的玲:

十月十二日晚,董老等已抵西安,晚上我见了薄平、李克,谈了许多关于你和妮娜的事,我非常安慰。董老把你的信交给我了,还有一个手表,他告诉我更多的消息,我是很欣喜的。昨天晚上茅盾及他的夫人一同来找我,把军服、信都交给我了。现在一一回复你。《滏阳河》、《通俗歌曲集》和你抄的“小调”,董老交来的两本五线谱都收到了,勿念。

这次来了许多信,使我感到很兴奋,除了我和萧三谈了一两小时外,我兴奋得一夜不能睡觉。本来萧三是同我一处住的,他的夫人和孩子都到了,他就搬开住一间小房间,他的孩子两岁零三个月,健康得很,美得很!

你寄我的信都收到了,托董老带来的信里面,发现你、母亲、老师的相片。但除了在托茅盾带来的信里面有底片两张及妮娜十个月差八天的个人相片之外,已晒好的你和妮娜的单独相片还没有收到!恐怕还在吴处长处,因他不来西安,因此你写了由他带给我,就弄成这样,也不定。但我们先打听一下再去问他,不然他们会怪我们因为一点小事而麻烦他们。

我身体很好,千万不要挂念,从明天起我就动身(?),到目的地后我可使你知道,你千万不要挂念为盼,我会好好保重自己身体的。

关于妈妈病的事情,我很忧心,我们在怎样困难环境之下都要使她老人家减轻痛苦为是。因此我这次要写信给王明同志,感谢中共中央的帮助,我还写信给周扬同志。你以后尽可能时常写信给她,她不比别人的母亲,她已忍受了几十年的痛苦,历尽人生最残酷生活的一位老人。将来我会告诉你关于她的详细历史,没有她的爱护,我也没有今日。她是伟大的,母性的伟大处她都具有。

你这次写来的信,字迹不清楚,化了很长的时间才看完,以后不要把信纸用两面写。文字已进步了,但偶然还有一两个别字。如“趁着这个机会”,你写“称着这个机会”;“经过”,你写“轻过”……有时我猜了半天才猜得着,在这一点上,你可以多看点文学书,可以帮助你的。

阿黄和远铎处我想今天写信给他们,前几个月重庆炸得厉害,现在重庆整天整夜大雾,防空比较安全些,你可不必挂念。他们很聪明,他们会爱惜身体的,我很赞同他们到延安学习,军服给他还是不给他好呢?我是决定给他的,不管他来不来,我托董老带交给他。《指挥法》六千字未免太少,但可在新音乐丛书出版,版税不要,整个卖给他们好了,一百五十元稿费,单行本出版。我希望出版后音乐系同学每人都有一本。

我到那边后可以把牙齿、眼睛医好,我还要验查全身,我回来时必定很健康,你不必挂念。我时常认为人的康健很要紧,没有康健的身体也会影响到事业的。

“小字典”我已马上替你买了,小钢琴我设法去买,我经济不佳,不然我可以多买点东西给你和妮娜。以前我买饼干和糖都是省下来的钱,或向人家借的。

关于妮娜不舒服的事,我颇担心。你可多给冷开水和水果给她吃,使她每天通大便。你的牙痛要去找医生看,不要延迟下去,小病会积成大病,你不要看轻它呀!如果牙齿有洞可以补金,不要省钱,身体要紧。

党费事我照组织规定交去就是,听说今年或明年将不发津贴,连衣服都不发,你千万要节约,同时可随时告诉我你所要的东西。我必定寄来给你,使你在后方不感到寂寞和生活上的孤单!我想延安可以锻炼你成为一个武装了头脑和武装了身体的新女性!

你既有决心学习和加强理论,这是我非常欣喜的,我预祝你的成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因为你是一位本质非常诚实和热情的人。袁先生请你替我问候她。


(以上复你第一二封信)


刚接到中共中央来电说已通知新疆政府,我们二人作公开的去新疆参观,已得了那边的回电允许。我们此行是公开的,以前因环境不好,现在这样的情形恐怕是可以走得通的。因此明天不一定会走,但是可以很快走的。

妮娜的一切我都很喜欢听,你可时常多告诉我,我尽力多买一点东西给她玩,我一定使她成为一个爱好艺术的人。你要答应我,不许任何人去吻她的嘴(除你我以外)。因延安有许多人患有肺病及其他不幸的病,小孩子很容易传染。孟庆树同志很能看护明明,她不大喜欢人抚摸明明的。我们不要十分娇惯自己孩子,但是保护她的健康是最重要的。你很好,每次都发现你对孩子的关切和爱护,真是一位伟大的母性。

你抄给我的小调(两本)和《我的家在黑龙江》等等,使我感到你能为我牺牲了许多时间,而且还能够完成我要的东西,我很欢喜而同时又很感谢你。你的确使我得了你许多的帮助,我一定要把它完成。明年我想开一个“东北失陷十周年音乐大会”,酬得一点钱给游击队买军火和医药,我希望你更多多安慰我,我需要你安慰,比谁都更亲切。

你写的歌曲很好,我替你改了。以后可多写,词可以向刘炽、塞克要,尽量收集是必要的。我到目的地后,我买一点儿童歌曲集给你,图画纸也买一点给你。

最近写的歌曲,都不是救亡的,全是民族形式的东西,钢琴曲和管弦乐曲很多,我想出版后寄你。有几个曲是写明赠给你的,像过去我写那三首抒情曲一样。我在这一两年来都想创作较大的管弦乐曲,巩固新音乐的基础。小的歌恐怕要音工团担负起来。《滏阳河》歌剧的歌词为什么不寄来?如果塞克要改的话,我不能现在就为他谱曲,必定要他改定后我才能动手。以免日后又费时间重写,我的时间是相当宝贵的。我在那边或许再写一个有永久价值的音乐作品(歌剧)也没定。我不特有创造新音乐的野心,新歌剧也是我需要创造的。

我赞成你去“女大”,不管周院长怎样留你。这次你不去学习,是失去了很好的机会!

生活书店信已写好寄上,关于史凌我会写信向他要稿费,他之所以不寄钱或写信来,就怕他以为我要去重庆可以见着他的。你可以同时写信要他寄钱,你说是我告诉你的。《反攻》歌集我在西安办事处看见了,还好,不过里面有一首《战地服务团团歌》是孙慎写的,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把《钱亦石先生挽歌》摆错,或反过面来。

丽莲去那边的事,能否成事实还是一问题。妮娜经她带去,对妮娜是好的。


① 即周扬,时为延安“鲁艺”副院长。

② 即李丽莲。


因此我希望你能有一天往那边去,同妮娜一齐去。如果我一年半不回来的话,你就可以这样做,但我要绝对服从组织,我没有个人主义的存在。钟胖子去延安的时候我来不及托他带信,我一共交了四封信给郭靖同志交给你,小字典及这次写的信要交一个更熟的人带交你,已交了萧三,你不会嫌太迟吗?

我因不知道盛家伦的重庆地址,你可代我向他要底片,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常常是这样的,有点对不住朋友,他有点莫明其妙。以后他们(彭加伦、孟庆树等等)给你送钱的时候,不要接受他们,万不得已时才这样做,我们要锻炼自己自立的精神,刻苦、耐劳的精神,使我们无论在任何艰苦环境都是可以愉快的、意志非常坚强的。我更要努力写东西来使你生活改善,以后他们送钱你不必要,送东西是可以的。我们还要考虑到领了人的东西是要报答他们的。待人接物在社会上是相当重要,也是一种礼貌!


(以上回你托茅盾带来的信)


(以下是十六日早写的)

我昨天晚上想想,妮娜假如给莲带去,真的会使你寂寞起来。我相信你不会让她带去,而且恐怕妈妈也不肯。但如果你能和莲一块去,那么妮娜就可以一同带去,但这事情相当的难。因我暂时还是不敢说逗留那里多少时候,如果等了一年半不回来,你可设法要求。但你必须有很大的进步才敢要求,我真希望你能来,你可先与凌莎同志商议。

我大概在后天或大后天就走,这次是公开到新疆参观和考察的。沿途不致有什么问题,因为有把握的,你将来就知道了,但你仍然不必对任何人说。沿途费用都很够,你要买的小钢琴,我昨天托人去买,买不到,今天我又设法去买。你寄来两张底片,妮娜个人的可晒,我晒了三张,寄一张回去,你抱着妮娜那张不能晒,因为怕特务注意我们,尤其你的照片,怕将来影响你工作。以前我们失策了,为什么要老傅替我们拍照,现在他拿去做材料了。

这两天我写了很多信。你见到焕之、世雄、律成等叫他们写信给我,现在我没有工夫再写给他们了。“鲁艺”教员除吕骥、周扬写给我,其他都没有,我已复他们了。我想到新疆后买一点玩具及应用品给你和妮娜,你喜欢吗?


一九四0年十月十六日


①  世雄,即瞿维。


二十八


亲爱的:

这几天我还是等着车,近日去的人很多,我还不定要等儿天才可以动身。现在董老还没有动身,我昨天晚上参加他的时事报告。

我很需要那本《东方民族之音乐》,张洪岛译的《实用和声学》(在阿梁处),可否向他取来?因“鲁艺”已有几本。《中国音乐小史》,本来我在离开延安时就想带走,但没有带。你可包起来交王明同志托人带我(共三本),至要至要。麦新已到西安办事处,我与他常有来往,倘若他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招呼他一下。他是以前在你父亲领导之下工作的,他或许到“鲁艺”学习也未定。

西安已冷起来,我的衣服刚刚够,但到十一月时我就要换上皮大衣。一切的费用是由公家供给,请你不必挂念。我身体很好,勿念,你身体好么?妮娜好吗?念念。

萧三和他的夫人同我们住在一个地方(院子),不过房子是分开的。他的夫人很和气,儿子两岁三个月,长得美丽得很,非常活泼可爱,他名叫里昂,我有几次带他在附近玩玩。但他总不会说中国话,口里说的是两三句俄国话,什么“月亮”啦,“飞机”啦,“灯”啦,“好”啦。

这几天我等着走,少创作,只看看书。今天打算看你父亲写的《中国外交史》,你有空时应该把你父亲的遗作通通看过才好。

玲:说不定明天要走,因此我要把这封写完,希望你保重身体,时常写信给我。我会好好保重自己,同时努力学习和工作到目的地后我会寄东西给你,请不要挂念。

我寄你的信都交萧三交你,小字典也是由他交你。如可能,我会买一点饼干给你。

努力学习,快乐,时常帮助人。写信给我。


星海

一九四0年十月十八日下午


你的两首歌我改过后直寄史凌,稿费由他直接寄你,你留意他在什么时候出版。



二十九


玲:

我在十月十九日离西安,廿二日下午抵兰州了。一路平安无恙,请勿远念。

沿途风景甚佳,行旅不苦。我到此地后,或稍休息两兰星期,即离兰州去迪化。

兰州市面盛旺,城市不甚大,但古迹颇多,城之四围皆山,风景宜人!此地生活比西安更高,老百姓艰苦殊甚!此地防空甚好,自去年敌机来过两次,今年还未来过,请勿念。兰州气候颇凉,但连日太阳当空,中午温暖异常,只有在早晚觉得寒凉。我已置备新皮大衣、毛绒内衣及其他御寒物品,不致受寒,可勿为念也。

你是否已人“女大”?我希望你早些入学,早些解决这问题。至要。

现因周科员来西安之便,顺托带数字问候,近好,希为珍重!

妮娜好!


训上

一九四O年十月二十八日兰州


三十


亲爱的玲:

前几天因有人去延安,因此托他带给你一封信,并且交给他十块钱买饼干和糖果给你和妮娜,想你不久就可以收到。

我已经住在这里约有十八天了,我身体很好。这里办事处招待我很好,每天都很愉快,并不感到怎么寂寞。我并且看了很多书,但写作方面是不可能的,因为沿途携带不便,又兼这里不是写作的环境。除了新做了一件皮衣(共一百多块銭)外,现在又再做了一套棉的内衣(办事处替我做的)。御寒的衣服很够,沿途不致受寒,大概最多两三天内就可以走了。此次是公开的坐苏联飞机去的,手续已弄好了,相信不会有什么麻烦。从这里飞去迪化,只要四个钟头。如果在酒泉或哈密停留,或许迟一些时候才到也不定。以前本想坐新疆盛督办的车上的,因为中共中央决定坐飞机去,因此就这样定了。我以为坐飞机去比较舒服,而且可以节省许多时间。这次是我第-次坐飞机的机会了,我当然很喜欢坐的。

你身体好么?妮娜好么?现在天气已冷,你们早晚要当心。如果公家所发给的木炭不够的话,你可以自己设法买一点。房间温暖,对于你和工作和小孩子的健康是很有关系的。但千万要注意炭毒,房中不要忘记放置一盆冷水,空气要流通,并且要多食青的、生的萝卜。

你已搬去“女大”没有?念念!我想你一定不会放弃你的学习机会,你要尽可熊地多学习一些,我十二万分相信你将来可以做一番事业的,你是聪明的人,不要埋没你自己的聪明为好。我们更要时常互相安慰,互相劝勉,用最大的努力去加强自己,锻炼自己。我想买些笔记本子和自来水笔给你,又想买一些儿童玩具给妮娜,如果运输上没有什么困难,我一定在新疆买好了装在箱子里,通过运输站托人带交给你。你的近况怎样?你可以时常写信给我,我也不断地给你写信,希望我们在这别离的口子,大家都要把身体保重。不特为现在工作起见,也足为将来,也为国家、民族、人类做工作的。我常常感觉到有强健身休的人可以使他的工作更健全些。妈妈处要常写信,我现在既离开了妈妈又离开了你和妮娜,虽然我时常都怀念着,不断地怀念着,但我的精神大部分都是为着工作,把私人的事情放在第二位。我应该用尽自己的力量去完成我负责的工作,把自己一切的力量放在工作上,时刻记着自己,不脱离群众,并且要时常站立在民众面前。我现在离开了延安的环境,我想我更能够努力学习和努力创作的。不久你就能够知道我一切的创作计划,你应该替我欢喜,并且要时常慰藉我,因我极需要你的真挚的情感和慰藉。


一九四O年十一月八日晚上写于兰州


① 指盛世才.1933年任新疆临时督办。他为维护其统治,表面上采取所谓“反帝”、“亲苏”、“与中国共产党合作抗战”的政策,因此冼星海等一行可以取道新疆去苏联。在1941年后,盛世才完全撕去了“进步”的假面具,在新疆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人士,实行恐怖的独裁统治。


我大概在明天(九日)或后天就走了,因今天我才知道。

今天下午已把东西整理好了,晚上就给你写这封信!我想你接到我的信的时候,必定很欢喜,因为不久我可以到达目的地了。

兰州这几天很冷,早已下雪,新疆会比这里更冷,他们从新疆来的人说,那边已经下大雪了!我想在延安已有雪了,我喜欢雪,也喜欢雨,但不喜欢阴天。如果是明朗的天清气爽的时候,正是我创作的兴趣来到的时候了!因为我最爱光明的太阳,它给我热力与希望,但我一样地爱月亮,她那富有诗意的、神秘性的、忍耐的、忠诚的、潜力的、简洁的真义蕴藏着在里面,不知你与我有没有同感?

《新音乐》杂志在这几期里都有我的文章和歌曲,你不要忘记向他们要稿费。这些稿费都可以帮助你改善一点生活的。你觉得太劳苦的时候,你应该去休息,不要过于用功,也不要花太多时间在小孩子身上。把时间科学地分配,一方面是能够学习,另一方面又可以使小孩子不感到寂寞就好了。每星期你可以到合作社一次,可以使你营养方面能改善些。我更希望你能找出一点时间散步或打球、或谈天、或去赴晚会,使精神有调剂,也可以使人回复青春和生命的力量。我知道你是爱活动的,我想你一定赞成我贡献给你的意见。

你的妈妈、哥哥、弟弟,最近有消息没有?听说董老还在西安未走,军服我已交给他转交你哥哥,并且我嘱咐他叫阿黄、哥哥、弟弟,最好能够都来延安,他说如有可能,必定叫他们来延安的。我想如果他们来的话,你必定可以减轻许多寂寞。但你不宜时常感到寂寞,你可以时常和人家来往,在结交朋友的过程中,你可以吸收很多好处。尤其是善良的、有经验的朋友,“女大”里面不少有经验、有学问的人。

你可以找出一点时间学学俄文么?我希望你能学上一两年俄文,将来你可以翻译一些音乐理论文章,同时,可以看不少新艺术的理论书籍。一个人懂得两种文字是有趣的事,并且可以增加你不少的见识。我现在正努力学习俄文,我不但想在创作上用功,我还想努力加强我的理论。我要将来有计划地写几本好的理论书籍。

今年的新年我不在延安过了,预祝你新年的进步和康健!

不要忘记时常写信来给我。望珍重!


一九四O年H-—月九日晚


我最近读过苏联一本关于苏联青年奋斗的书。我现在抄下几句给你,这不但对我有益处,对你也有益处的。

1.“……若没有学会前一步的东西,决不要研究更进一步的东西,决不要用最勇敢的推测与假设来掩盖自己知识之不足……”

2.“养成你们坚忍不急燥的习惯,学会在科学中下苦功夫,研究事实,对照事 实,收集事实!”——巴甫洛夫语

3.“……虚心,决不要以为你一切都懂,不管别人估计你们是如何的高,但是你们常常须有勇气说:我知道还很少。”

4.研究技术,研究科学,浏览模范作品。

5.别林斯基说:“没有深刻的思想,没有热情的感情,没有抒情中的特质,如果是这一切都有一点的话,那么也只是遇事只能矫揉造作而已。即令有最富丽的词,也决不会是深刻的、热情的、强烈的情感之结果。”

6.至于我国曾以“人类精神工程师”底封号所称赞的那些人,那末我对于他们的著作,更要提出较高的要求。

7.“……知道多一些,做得多一些,做个体贴人的人,……注意青年利益和需求。”

8.“不能落在每一运动之后,因为落后,就是脱离群众。可是跑过前了,也是不可以的,因为跑过前了,就会与群众失掉联系。”

这些话都是很有益处的,你可以读读。


十日早写在离开兰州前几个钟头(如果今天走的话)


三十一


玲:

匆匆别后不觉已届两度寒暑。两地遥隔,能不依依?时际秋凉,尤望加紧珍重。别后想必学业进步,身体健康,我在这里身体比从前健壮硕大,精神健全,食欲增加,工作更比以前进步,见识亦较以前广泛,身心非常愉快。

妮娜在你恳勤爱护之下,必定很幸福地过她的生活,亦必比以前更天真活泼

了。她这一副小面孔,我时常怀念她。今年她是两岁了,长大一些还是送她到幼稚园,免得你分心,有碍工作和学习。

我们今后更要进一步地锻炼自己,尤其在处事待人接物的各方面e我总有这样的感想,我们一天比一天进步,但我们在现在的环境应该更努力去学习和工作,比学习和工作更重要的就是锻炼自己的不屈不挠的精神,苦干和谦虚的精神。我相信你比我做得更好,我时常提及,无非就是勉励我们加紧日常生活。的确地我在将近两年的时间,我得到许多宝贵的教训和经验。我想在不久我们可以见面团聚,彼此交换一些过去经验和意见,又是何等愉快的事啊!现在你更要安心工作,我回来时必定带给你许多安慰和愉快。

妈妈生活不知道怎样?我怀念着她如同怀念着你们一样,我深怕老人家生活又成问题!你是否仍然每个月给她写信?我相信你一定做了。我记得我从前在上海的时候,百代公司还欠我一些唱片的版税,而今已是四年了。这笔钱积蓄起来亦不少,如果能想办法写信托上海友人去代取,把钱交妈妈维持生活亦是一个好方法。你可记得这一件事,不然老人家在上海是孤苦无靠的,怎样度过这样的生活呢?

或许你明白我为什么许久没有给你写信的缘故,现在因有机会可以带信,顺便写了几行,聊解你和妮娜的远念。愿努力,珍重!代候好友们的安好,不另。


黄训

一九四一年九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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