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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作者冼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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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星海日记1938年

来源:黄河大合唱   时间:2018-03-13 09:39:09  编辑:超级管理员

一九三八年


―月十七日


“全国歌咏” (全称“中华全国歌咏协会”)成立大会(一月十七日在武汉光明大戏院)。

那是早上十一时的光景,集合了两三百的歌咏队人员在光明大戏院举行“全国歌咏”成立大会。主席由我做,司仪由王云阶任之。继由熊务民报告筹备会经过,刘雪庵报告工作计划,后由刘伯闵、宋如海、安娥、冯云仙、夏铸、项学儒等演讲,后由王复生提案通过,并由大会通告两项:(一)定一月十七日为全国歌咏日。(二)通电蒋委员长拥护抗战到底,及通电全国歌咏界。下午二时开歌咏大会,刘清扬女士演讲。节目非常精彩,尤其难得是孩子剧团、杜庭修、武汉合唱队之参加,卫戍司令部亦参加演奏。晚上情绪非常热烈,与台下观众打成一片。


—月二十五、二十六日


二十五日离武汉,二十六日早到花园。我们同行有金山、阿苹三人,由花园赶上安陆,我们的队就在那里等着。那里是一个小县,人口不过二万,但治安上极好。第二队曾经一度公演,旧历年恐怕要再一度公演。第二队将分二组,金山领导第二组,洪深仍领导第一组,大概第二组的计划是要在城市表演也未定。


—月三十一日


是旧历年的初一日。安陆县充满着过去的封建的遗习,家家都照常烧炮竹,贴红色的对联,人人面上带着新年式的笑容,——“迎新除旧”或“除旧迎新”的决心在安陆是茫无头绪似的。

两日来颇觉烦闷,不知为什么,恐怕又堕入情网里吧!不是,我不了解的,我太不了解!——甚至我只有想到音乐是我唯一的安慰。有苦闷时便埋着头去写,把整个情绪放入音乐的柔怀里——或许这样得了一点慰藉。


二月二日


救亡第二队下午在安陆演出《逃难到安陆》和《军民联合》,得到一般军民的同情。那天到会的有六七千人,情绪比较高涨。我们并且参加救亡歌咏:(一)《戏剧抗战》,(二)《打回老家去》,(三《救国军歌》,(四)《青年进行曲》,(五)《打杀汉奸》,(六)《义勇军进行曲》,(七)《游击军歌》,颇得各军民的同情。还有坚励和一烟的口琴合奏,双楫、洪镇的双簧,洪深先生的讲演等,成了一个安陆县的伟大日子。天气是严寒得了不得,四面的风都吹倒着台上一群演戏的人了!那天士兵到会的很多,大部分是三十四师的士兵,他们站立在戏台前,听着那救亡歌声,并且他们还跟着唱《游击军歌》和《当兵歌》。坚励当时又教了一群的小孩子,围着唱《打倒日本》、《小小日本》、《抗战童歌》。她具有很天真的热情,不多时她把所有的小孩吸引了!他们高唱着她所教的儿童抗战歌曲,几十个小孩的眼睛都望着。她的声音很宏亮,而且她是不愿意停歇地去指导他们。她的声音从没有哑过,而且是带着很坚忍的精神去接近民众。我是第一次看见这一位能干的女士在工作。……听着她的声音总感到她是一位很聪明的、很能够引人的女士!她给我印象很深可是她又常常的像不睬我的样子。有时我很气忿,可是不到几个钟头,我的气忿又消去了!我总是爱听她的尖利的声音,看她聪明的、闪烁的眼睛,有时我觉得她不大睬我时,我便也不愿意睬她。结果我回到家里难过,我总是因为难过而去入睡或以作曲来寻求安慰。但过了一会,再遇到她在我身旁的时候,我一切烦恼都消除了,我便很和气地和她接谈我觉得她是可爱的……我愿常常听她的声音——她充满光明和希望,或许对一位迷醉在音乐环境里的我,更是需要。有一天我告诉她我从小就没有父亲,我家里又并不富裕,我能达到留学和大学的教育都是自己努力;还有我一位极可爱的母亲,可以使我不断地努力而忘却烦恼。但我告诉她,我更需要一位女性时常来慰藉我,我希望她能够。她能给我……可是她又常感到我有点笨的性情,但我真不了解,或许我一向是这样的性情?我在平时真连一个很平常的小女孩都不大会应付,又何况她这位聪明伶俐的人呢!——但我爱她,无论怎样……。希望我的热情不因为爱情而怠慢了工作。反之,因为有了真正的爱情更应努力加倍工作,达到互相勉励的地步,彼此是快乐而无痛苦的。假如爱情是虚伪的,我宁愿没有爱情,而愿意把我一生的精力交给伟大的音乐。恐怕我因为是一个“人”,而不能脱离“人”的环境和需要!

晚上连写二曲:《新时代的歌手》和《拓荒歌》,以应光未然兄的请。雪花渐渐地飘扬在门外,队员们已入睡了。我把新作的歌曲唱了数次,赶快就入睡,身体是有点难受。坚励的《坚励歌》我已为她谱了,她是很乐意地一句一句唱出来。我惭愧找不出时间专为她作一首纯音乐的素描。我想我可以写得很好的,因为她时常能够给我一个不能磨灭的印象。


二月三日


早上三十四师出发,林超寰团副来辞行。我便随同队员二十人到操场上欢送他们,我们高唱救亡的歌曲,一直唱到几千的士兵缓步离开操场为止,相信那些歌声能给他们一点安慰。今天王莹、金山要离安陆,但因天气太劣,汽车行驶不定期。我们一行送行的人都站在停车的地方,过了好几个钟头,结果六时又回来。


二月四日


天气很冷。清晨大雪满地,冒着雪我们一群人送金山、王莹、贺路回武汉。白雪有数寸深,雪景非常可爱。我们三人(丽苹、坚励、我)送行之后,沿着城边四围散步。当时的情景真觉清雅,因四周是银白色的雪景,在谈笑间都是极有趣的。我们愈走愈远,走了一个多钟头才回中心小学,雪依然是这样大!


二月七日

(到巡店)


清早起来,预备去巡店,九时许整队出发。巡店离安陆二十里地,我们步行了儿个钟头就达到目的地。当我们远远地看见高的地方站立着一大群的人们等候着我们来的时候,我们便高歌救亡歌曲。领路者便缓步领我们前进。有几个人还放炮竹来欢迎我们。这种热烈的情形真使人感动。我们在一间庙里居憩,不久他们领我们到一间菜馆食午饭。饭后,我们开始做宣传工作。我们分两队出发,甲队我领队,坚励、青真、洪镇、德璋、戈金六人,在街头演讲和歌咏,颇感动他们。临走时他们仍不肯离开我们,沿途唱着《打日本》欢送我们,直送我们到庙前呼口号才散。


二月八日


我们晚上睡在巡店的一间大庙里。这间庙不十分大,已经驻有巡查队在里面,专门报告防空消息。我们早上起来,收拾清洁已经是十时了。昨天晚上虽然寒冷,但是那个地方恐怕是巡店里最好的地方也不定。我们上午十一时半食早餐。一时开始在附近的一所戏台公演了三套话剧:(一)《九一八以后》,(二)《张家店》,(三)《逃难到巡店》。我们还有歌咏演出,大概不坏。可惜乡间的人似乎不十分懂得歌词的意义,比起来还不如《打倒日本》和《小小日本》直接易懂。当我们讲演完的时候,前面有人喊“县长来啦!”当这一句喊出来之后,有人传错了,便以为县长来是专为抽壮丁的。话没有讲完,一部分人都散开,经过解释才没有事。还有一部分人怕警报,其实当天是有警报,因为怕民众要散开,所以不发警报。其后县长亲自到我们这戏台来。我们见戏已演得有相当效果,就马上回来安陆。沿途唱着救亡的歌曲,共跑二十里。坚励回来后就病了,灼烽又患发热的病。一天的疲劳我就早点入睡。


二月十三日

(回安陆)


演剧第二队甲组,清早九时出发到雷公店。我们五人留在安陆中心小学,白天休息,在附近的饭店用膳,晚上很早入睡。


二月十四日


早上很早起来。下午写了三首曲:(一)《安陆集训队队歌》,(二)《舞台同伴》,(三)《坚励歌》。晚上皓月当空,我们五人(竹舟、一烟、白鲁、我、阿苹)靠着城墙附近散步,在城上唱着救亡歌曲。这种情景,在一个困难的环境里是不可多得的。因为安乐土是不可多再,几许人是流离失所,几许人是家破人亡!?那凄凉的月色不免令人兴感!

回来煮鸡蛋食,其乐融融。


二月十五日


中心小学已预备开学,早上很早学生就来。我们睡在厅正中的床位,七时就起床,收拾好了房子就一同出外食面。下午作午睡。洪深先生四时回到安陆。我们几人赶快到厨房弄饭做菜,七时他们回来,我们就把预备的两只鸡弄成稀粥和菜大家食。当预备进餐时就听见警报,灯火熄灭以后就一声不响地进餐,我们赶快地就食。然后与高和刘(高”指何人未详;“刘”指刘坚励,前文及其后提到的“坚励”、“坚”都是指她,时为“演剧二队”队员。)在外边谈话,那时月色还明亮,一切都静寂。今天晚上我告诉她(刘)我最近作的《三“八”交响乐诗》(未见乐谱留存)是贡献给她的。她很高兴。我便把乐诗的内容告诉她:(一)写沈阳夜景。一个很冷静的月夜,突然被几十列的日本兵车冲人,破坏那静的空气,一直到那日本军歌奏到天明把沈阳的和平空气遮盖了!然后钟声报出三、四、五、六的时刻,直到天亮,沈阳已经插满曰本人的旗帜!东三省就沦陷了!这是描写“九一八”不抵抗主义。(二)写“一 二八”的抵抗而妥协。先描写上海——然后写十九路军的抵抗。(三)写“八一三”全面抗战开展,最后胜利是我们的,内包含凯旋合唱曲(八部合唱的声乐)。她很高兴接受。


二月十六日


下午教队员唱战歌。张平从汉口徒步跑来,相见之下实在难得。他是九月二十七日从上海出发,经过很多艰难辛苦才到达汉口。他已经在五十六师当副队长,工作得相当好。我和刘、高陪着他出外面。但不久那位五十六师的队长王先生特来访我商谈教授救亡歌曲的事!我已答应他们做指导了!晚上和坚励 唱那《舞台同伴》歌。


二月十七日


早上张平来,我们在一间茶店饮茶,并谈及很多的话。回到中心小学不久,又陪坚励去看医生,回来抄写歌曲。饭后教授五十六师训练班。今天教他们三个歌:1.《游击军》,2.《当兵歌》,3.《毕业歌》,他们都很兴奋。晚上有几位科长、秘书长都来我们队里找我,我便和他们接谈。


二月十九日


下午到花园,宿一晚。早上即乘车回汉口,下午五时半到汉口,住大和街85号。


二月二十日


早上理发及探访曾昭正。下午与坚励、一烟在外面买东西,晚上常到坚励房谈笑。今天晚上和她买了一箩橙子,预备送给王莹。


二月二十七日


(追悼钱亦石先生)


送钱先生的挽联十六字:(不灭的火,永生的石,同垂不朽,亦血亦铁)

早上在市党部指导“业余”、“海星”、“三八”歌咏队唱《钱亦石先生挽歌》。下午一时开会,先由主席宣布:1.奏哀乐,2.唱挽歌。其后孔庚、沈钧儒、邹韬奋、张西曼等相继演说,情绪相当的庄严。到会者大概有千余人,追悼这青年领导者的热诚可以看见一斑。在这追悼会里,我感到一种革命先导者的伟力,他所留给我们一个不能磨灭的模范!他的事业可以证明他是伟大的,永久不会沉寂的。他的女儿韵玲是在我歌咏班里学习,直至今天我才知道她是亦石的女公子。今早她把我作的挽歌送上来,我偶然问亦石先生是她何人,她便含着泪来答我:“是我父亲”。她悲伤到不能成声!这个印象给我非常深刻!我只能安慰她,但我可惜口才太坏,讲两句话便又停止了!


三月四日


今天闷得很,把《抗战中的陕北》(此书为《申报》记者马骏在1937年冬考察陕北后所作,1938年初由扬子江出版社出版。)读过一次就感到很兴奋。看他们一班革命青年在短衣缩食去干革命工作,不断寻求真理和民族的解放!我们虽然在后方,可是比起他们就觉得惭愧得多!我真怕自己渐渐会落后而大不长进。中国现在是成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向着堕落处下沉,而另一个就是向着光明的有希望的上进。延安就是新中国的发扬地。许多革命青年向着这边发展,拯救那垂亡的祖国,解放那奴隶的生活。我痛恨自己还在好像进行着一种恋爱生活,常常以烦恼来烦恼自己。假如我还觉悟的话,我应该想到自己的现时责任和将来的前途。回想我十多年的奋斗生活,我的经验的一切的履历,或许可以使我觉悟恋爱的空虚和一切的不真实。我悔恨自己,我要唾骂自己!


三月二十九日

在桃花林(武汉大学对过)


第二队因拍《最后一滴血》,昨天开始在杨森花园附近开拍,刚开始不久就遇到警报。敌人来了飞机七十多架,我们躲在一间洋房里。——今天一早就乘着汽车到东湖来,为的是再拍外景。她(此处和其后4月1日、2日日记中提到的“她”,都是指刘坚励)是这样的不睬我,够使我难过!

一天的拍外景生活,因感到没有兴趣和内心的痛苦,我就毅然地决定明天回武汉大和街。对她已下决心,再不留恋。听说她因我走后更觉快乐,另约毕某划船去。她们俩划到很远很远,队员对她们不满!


四月一日


早上把行李搬到武昌昙华林政治部办公。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作政治活动的工作。我们的合作者有郭沫若、田汉、洪深、阳翰笙、徐悲鸿,音乐部只有我和张曙,由今天起筹备一个宣传周①大概分文学、口头、演剧、歌咏、游行、播音、电影。由五号开始。——今天写成了《胜利的开始》一首为庆祝鲁南大捷的歌。词为田汉先生所写,今天由王莹的介绍认识了臧克家,我们谈了许久,彼此感到有合作之可能。

晚上与她谈许多话,大致要认清楚。希望她能痛改前非!而她硬说她的脾气是这样的。令我非常失望!她这种态度使我感到不舒服!


①全称“抗战扩大宣传周”,是“第三厅”成立以后举办的第一个大规模的抗战宣传活动。从4月5日起连续进行7天,每天有一活动中心(文字宣传日、口头宣传日、歌咏日、美术日、戏剧日、电影日和大游行)。冼星海和张曙等一起组织了“歌咏日”以及每天的群众歌咏活动。


四月二日


在“第三厅”办公,连开宣传周工作筹备会议。晚上在市党部领导十九个歌咏团体,合唱祝鲁南大捷。晚上回大和街睡。今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饮茶看报,她就跑到我身旁。我们作很长久的谈话。照她的解释是“爱”我的,而我只觉得她讨厌和不近人情,她不应与许多人亲密地来往,对我不忠实!——她说她承认是错的,她要赔罪!——她说因我对她这样而心里痛苦!又说可以爱我直至死!——但我始终不了解她!她一切的外表令我太难受!简直说是侮辱我!虽然她承认,可是我已非常痛苦了!天啊!在这抗战期间内,我竟发生这样一回事!我要唾骂自己!我要毁灭自己!重新建筑自己,我对她虽然恨,但我却又同情她!可怜的一位女性!


四月四日


上午在办公室筹划扩大宣传周事。下午赴保成里203号“记者公会”商讨歌咏游行节目事。——又到市党部接洽租借礼堂练习歌咏事。下午五时陈部长(即陈诚,时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在厅对各职员讲话。


四月五日


下午三时招待各歌咏团体代表商讨歌咏日事宜。


四月六日


鲁加、张健来。下午市党部练习歌咏。


四月十六、十七日


武汉连受四次的空袭!


四月十九日


在电影股拍电影,天亮才拍好。在晚上写了《扬子江》及《广东歌》。


四月二十五、二十六日


两晚都在武昌一间小学校里指挥复兴纱厂工人,唱的是《五一纪念歌》、《胡阿毛》等曲。


四月二十九日


武汉空军大显神威,把敌人飞机打下二十一架,计重轰炸机十架,驱遂机十一架。我们在办公厅办公,枪声是很清楚,我们还眼看见敌人飞机被击落。


五月一日


“劳动音乐大会”因“第二厅”①要主持,“第三厅”本领导歌咏而让步,结果没有开成功!


①“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的下属机构,由康泽任厅长。该厅以主管“民众组织”为名,对“第三厅”工作进行阻挠和捣乱。由于“第三厅”举办"抗战扩大宣传周”等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第二厅”便抢先包办了5月份的活动,从而限制和破坏了“第三厅”的这项工作。冼星海在本日和5月9日的日记中表露的不满,即由此而来。


五月九日


晚上举行歌咏大会。秩序有六十六个,参加团体有二十多个。在我是不十分满意这次的情绪,远不如从前,我曾愤恨自己让这歌咏情绪降低——我极惭愧。

晚上与韵玲、黄、远镜谈很久,至夜深始回去!


五月十日


晚上坚约我去大和街,到时她已与表哥外出,失了约了。我在很烦闷时刻就用电话约韵玲出外,我们在一间咖啡店痛饮几杯葡萄酒,我觉她是很纯洁的,我很尊敬她!


五月十一日


是我生日(据冼星海母亲黄苏英写的冼氏家世:冼星海出生于“农历乙巳年(清光绪三十三年)五月十一日亥时”。按此推算,其生日应是公元1905年6月13日。)早上仍在大和街,坚请我食面。

我和第二队一同出发。到东湖为着写《最后一滴血》的曲谱事。

约她散步,她不去,宁愿和小孩去。结果我不大睬她,但心里有点难过。我对她说我过着这一个不大愉快的生日!她当着没有一回事似的,那是像残忍者的冷酷表现,令人可怕。我们俩就跑到一棵树底下面,她说承认我一切的好处,但不满意我的脾气。我对她不满,时常令我有反感,尤其她的态度令人可恨可恶!谈到没有结果就各分手。


五月十二日


清早就写交响曲的配器,整天写了很多。下午往外边拍外景,我和很多朋友们游泳取乐。晚上因月亮太美丽,约坚游湖和赏月,結果她推托,不理我,说要去找黄治换软片!但遇到黄治时,片子并不是在黄治手里而交毕兑换了。她答应的可惜是没有一件能实现的!她不游湖,坐在施小姐的洋房前,身背着月亮,我故意坐近她,而她故意避开我,谈的话无味干枯。坐一回我便走了!她给我印象太坏。


五月十三日


整天整夜写交响乐。


五月十四日


天阴沉大雨,早晨和江君坐一小船冒雨过湖,然后乘车到汉口!我到第六小学,韵玲在教三小上课。我跟黄冰谈了很久,二时半韵玲回来,我们三人在三时的时候去“维多利”看电影,看完到“安乐园”食晚饭。七时到“海星”教唱《江南三月》。郑碧如从广州来,带了很多的乐谱和小提琴来,晚上送她们回第六小学,韵玲拿热水给我洗脚,拿靴子给我换!我觉得她心地太好。她又天真可爱,外表美又能处处表现出来,内心美更切实。我不禁很感动,甚至我要爱恋她起来!


五月十五日


早晨我跑到她(指钱韵玲。以下凡从文意可知是指钱韵玲的代称,不再加注)房里一同到武昌与黄冰在女青年会找宿舍,结果还得要等。——其后又到一个地方找韵玲的女朋友,又不在家。我们又在黄鹤楼饮茶,一时半与王云阶同车到海光农圃。

     

五月十七日


那是星期日吧!我清早就从大和街85号出来,走向汉中街的第六小学,韵玲和黄冰都已起来!阳光射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她们的脸孔透过那轻柔的太阳,表现着我从来没有看过的可爱脸孔,我不能形容出来,但好像充满着纯洁的音乐一般!她们准备好就出发,过江之后我们在汉阳门集合,然后和许多歌咏队到海光农圃第二处拍戏。他们共有一百九十人,老早就到了。韵玲赶快化装,“海星”也是立即化装成乡间人了。黄冰在外边看着我们化装,我也自然地化成一个农夫,伴着一班歌咏队。韵玲还插两足在田间,黄禾是伴着她唱《江南三月》,全体也跟着金山导演的指导而唱起《江南三月》,盛家伦指挥着唱。

我们又加上江钟渊一同划船到湖中心的中正亭。晚上虽然没有十分明亮的月色,我们坐一只小船玩了四个钟头!韵玲靠近我右侧,可是她不大作声谈话,黄冰的话却讲得多而动听,钟渊依着微风把头调到船首,不久就睡着。我们谈的谈、笑的笑,不知不觉已到半夜,或许是已经一时了。我就跟金山讲把她们送去女同学们寝室住!她们两边夹着王莹和胖子坚励!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

我回到自己睡的地方感觉到很愉快,人生的最愉快的时候恐怕就是这样子吧,何况东湖的水又清又朗,谈话的都是很高雅的趣事!-—韵玲是沉静得像月亮一般秀丽,黄冰却天真到像一个小女孩,我内心跳动得非常厉害,我尊敬她们,我也不敢乱讲话!不知怎样,我这一月来都有韵玲的印象,而且是很深刻地印在我脑袋里!我喜欢她的沉静,又喜欢她的嬉笑,她的幽默,她的圆大眼睛和修长的黑发——但可怜我始终是一个炭头,还是一个不大理解爱的傻瓜。我唾骂自己,又恨自己!但又奈何?!我常常暗暗地为自己悲伤。但想到为民族、为新音乐的前途,我却有勇气向前,我忘却自己是怎样一个人了!


五月十八日


清早就送她离开海光农圃,并和她们步行了五里,直送她们上洋车我才回去。当天下午,我就回“第三厅”。我还记得她们临行时的挥手,她们的声音绕在我耳朵两边,至今我还有余音。


五月十九日、二十日


筹备音乐会事。


五月二十二日


早上我在武昌黄鹤楼到过江码头,等着玲来,她九时就来了。她还有两位朋友,一位是毛姊姊,一位是梦觉。毛姊姊因等了许久就先去,梦觉就留下。我们等到十一时,汽车才开来,十二时才到海光农圃,他们有很多人化装,但有很多不化,来的人有一百多些!那天我和她们一同去玩,当他们拍外景的时候,我们就坐在一只小船上看,毛姊姊的两个子女也同在玩!

外景到六时才拍完,他们预先走了,我便同“海星”同车回去,他们歌咏队的人都在一家馆子食饭,我就跟上去。但刚坐下,接到一张纸条,梦觉约我去冠生园。因为他们都在那边食饭,我就赶快去。但他们已经食完了!我又不好意思似的。但因为不会讲话的原故,我就说出来还没有吃饭,他们就请我食了。我送韵玲回到汉口的江汉关码头,心里想我总是欢喜陪伴着她的。


 五月二十四日


今天不会忘记的是作曲家黄自先生的追悼会。我虽没有会过他面,但我常常听他的作品。虽然在趣味上不能给我相当的爱好,可是他在中国音乐教育上的功绩是不可磨灭的。他的追悼会是下午四时在汉口男青年会举行,演奏了他的作品,并有几位来宾演讲!他的作品并不给我多大的深刻印象。

晚上开一个欢迎国际学生代表大会。节目很多,但不大精彩,使我感到歌咏快要退化了。我心里极难过,我再不会交一切权利给那位x先生了!

我愈走到高,愈发觉自己的缺点和需要!但我要时常接受人家的批评,同时不要离开社会中心。

音乐会完了,我和云阶食冰,谈了很多音乐的事!


五月三十日


早上八时过江,到市党部集合。“海星”共有十八人同去市商会追悼李必蕃师长(国民党爱国将领:,当时在鲁西菏泽地区抵抗日本侵略军的战斗中阵亡),我们唱着《战士哀歌》。唱完了还要在那边等待了四五个钟头,直至下午六时我们才走。我心里非常不高兴,一时非常难过!韵玲又坐车走了,我马上坐车回厅,但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正想拿个书包出去再找韵玲,但刚打电话给她,门房说她不在,使我更难过,我就把去汉口的意思打消!在厅里洗澡和写点曲子就入寝。但我总想念着韵玲,我不知道为什么使她今天这样难过,我恨我自己有一两个钟头不作声!但我当时真难过!我一个晚上睡不着!

上午接到她的电话,但电话不大通,只听到迷糊的声音!下午过江做军服,顺便打电话给她,她去了“三小”,亚E接电话,她说韵玲昨天回来很难过,她们喊她看戏也不肯去!她这种情形正和我回厅一样!我委实很爱伴着她!下午,处务会议开完之后,我就到“六小”找她,她并没有怎样的,她仍然笑嘻嘻地来迎我。我买了一打西饼,头发又剪得光亮,我对她还是热情的、诚恳的,而又是纯洁的。毛姊姊的女儿暂时放在她房里,因免得毛姊姊去长沙的麻烦!这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使我感到人生的可爱和伟大。我们就马上去“维多利”看《袖里乾坤》,把日间疲劳的精神改变一下!我们一块食冰,又一块谈笑!但我心里总忘不了抗战的第二期,我自己的责任。我要尽情地享乐,也要尽情地工作,然后才对得住一班老百姓!但我不能放弃那伟大的爱的生活。她可以令我向上,可以减少我许多痛苦。


五月三十一日


(五十四架飞机侵汉,打下十四架)

上午到水陆街武昌艺术专门学校开中华全国文艺、电影、音乐、戏剧、美术界联合会(“艺联”)(应称“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1938年3月27日成立于武汉。该会是在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的推动下,由文学艺术界人士共同筹建的一个全国性的抗战文艺组织。)到者有老舍、朱双云(代表王梦生)、唐义精四人,陈波儿没有到会。正午十一时五十分有敌驱逐机三十六架、重轰炸机十八架向武汉进袭。我空军在阳逻青山上空截击之,卒打落十四架,是继“四二九”之大捷。


六月一日


在“第三厅”写曲子。下午与崇超、钟渊过汉口,晚上“海星”练习。后与韵玲同回“六小”。瑾珣嘱写《空军歌》。我和韵玲谈得很晚才回去。


六月二日

(端午节)


下午去汉口,本来参加今天晚上的工人游艺会,但因下雨我们在市党部集合后就去青年会,替青年救国华北总会劳军公演,唱了几个歌。参加的歌咏团有“海星”、“业余”、“三八”。散会后,和韵玲去买咳嗽药川贝母,一两天后希望她再没有咳嗽的毛病!晚上雨很大,我们冒着雨回家。我们谈至十一时才分开!回到厅里已经十二时多了。


六月三日


武汉吃紧。敌机连口轰炸广东,死伤近五六千人!今天是值日,从上午通知,下午十二时半正式作值日官。


六月四日


上午在厅办公。下午五时到柴阳村二号王家,又到新知书店和大同洋服店,晚上“海星”练习。九吋与韵玲回“六小”,本想等候杨瑾珣,但因我们迟迟不回,她走了。


六月五日


追悼空军四烈士,我代表政治部指挥歌咏队(“海星”)。下午在黄冰家,晚上和远铎、冰、韵玲看电影。


六月六日


上下午办公。与杜矢甲外出,交涉歌曲刊行事。晚上因韵玲母亲到汉,我马上到“六小”来。老人家很慈祥,我很喜悦。

敌机又狂炸广州!死伤二千多人!


六月七日


我约好了早上九时和钱太太出外看病,那时天气颇坏,连天阴雨!我们就乘车到天主堂医院。她的皮肤有点病,但是不十分重要,几天后可以治好。

下午和她到黄冰家里,午饭后我写《野睡》、《温静的绿情》和《妹妹你是水》三首,预备赠给韵玲!

晚上和钱太太、韵玲、远镜,在“粤珍”晚膳!十一时回厅睡觉,心里非常好过。

这几天都是跟她们出外游玩,我感到家庭的乐趣,我感到我有了慰藉!虽然我每天晚上都很晚从“六小”回来,虽然我身体有时也很疲劳!偶然想到她给我一种慰藉,我就自然地快乐起来。这天敌机不断地狂炸广州,使人感到日本帝国主义的凶焰!

有一天,她和我谈及要看书,和不要常常来看她,我又感动起来。我觉得自己对于社会学的修养还不够,非努力不可!


六月十二日


我下午赴“海星”的座谈会,然后到“六小”找韵玲,在那边坐了一会,我便和她在大中国西餐馆喝咖啡。我们谈很久,都是带笑带谈的,我忘记一一详细地录下。但我总记得她给我的印象很好,我们带笑带谈的讲恋爱问题!我们也拥抱过,……我心里有点颤动,但我的心感到很快乐!我说不想离开了她,她很顽皮地说她要离开我!


六月十三日


下午她打电话来,我就马上出去,在“蕾”请我食牛肉,小华跟我一同到小学找韵玲,我们晚上去“好理活”拍照!晚上海星歌咏队又到励进平剧团捐款演出。在“大中国”食冰淇淋后,我就和小华回昙华林。


六月十六日


晚,又和韵玲在“大中国”饮咖啡,谈了许多问题,大概关于她离汉的事。我们很愉快地淡,不知不觉已经十二时半了。我送她回“六小”后,就坐黄包车去远东饭店住了一夜。


六月十七日


早,十时约她到远东饭店来,我们痛快地谈,她给我平生以来所没有的慰藉。我感到更要努力,更要向上,不致令她失望。

下午在青年会练习歌咏。晚上,仍到“六小”和韵玲的母亲辞行。


六月十八日


上午在“第三厅”办公。下午去五族街男青年会,总练习。八时是“冼星海先生抗敌歌曲演奏会”。

到会者都很多,情绪非常好!观众都很静的来听。

全晚的节目以《顶硬上》、《新中国》、《游击军》、《起重匠》、《茫茫的西伯利亚》、《莫提起》、《空军歌》、《搬夫曲》、《战歌》、《拉犁歌》、《祖国的孩子们》、《热血》等最受欢迎!

这次音乐演奏会全是为大同音乐会筹募基金而设,计共收得四百多元。他们的精神非常团结,而且是尽情表现曲里的情绪,看见他们的努力非常感动!


六月十九日


上午和下午去维多利亚堂表演歌咏,我们海星歌咏队唱几首:⑴《奋起救国》,(2)《救国军歌》,(3)《新中国》,⑷《青年进行曲》,⑸《胜利的开始》。今天的节目很多,有独唱和合唱,还有“文华”、“怒潮”的铜乐和合唱团、新疆舞。今天所演的是《中国万岁》,所得的收款是捐给伤兵用。


六月二十日


下午,过江到韵玲家,她预先做好了稀饭给我食,然后一同到“维多利亚”看戏,但因别的原故今天不能举行。因我约了大同音乐会的人同去,而又令他们失望而散!

九时,我们五个人(韵玲、黄冰、远铎、远镜)同去“中央”(当时武汉的一家电影院。)看《老爷兵》,十二点回家。


六月二十四日


下午全武汉歌咏界开会讨论(一)“七七”周年纪念,(二)聂耳纪念音乐会事,(三)武汉歌咏界干部事。

晚上,郑隐飞请食饭。

八时半到“六小”找韵玲,我们约好在江边谈话,我们站在江边谈很久,慢慢地跑,讨论我们俩的将来和事业的发展。江水虽然没有动荡,天上的星也没有一颗,可是我们的呼吸声,我们的两双眼睛都像江湖的奔腾和明星的闪耀一般!

送她回去已经是十二时半了!


六月二十五日


上午九时找她,一直在她家里坐了一天!晚上到“海星”练习唱歌,并请了桂涛声讲游击队的近况(山西方面)。在青年会借了一架钢琴。我今晚早退,送马可行。又和韵玲、远镜、黄冰吃冰,并且送她回去。因为明天她要回咸宁去,我心里依依不舍,因明天办公,只得又要回家!


六月二十六曰


晚上,在武昌青年会和战地童子军服务团队长谈话。


六月二十七曰


①        晚上,找伊文思(Ivens)先生(Joris Ivens约里斯?伊文思,荷兰纪录电影导演。)(Lodge Hotel 30号)(洛奇旅馆30号。)谈收影片事。又到隐飞处。十时到黄冰处,谈及我和韵玲问题!

她希望我们俩能快点XX,我心里也是这样想。她回了乡下,我总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六月二十八曰


上午八时在中正街武昌省立高中监考“训练班”。

下午写《“七七”抗战周年》的文章。

七时指导“海星”。


七月五日


筹备“七七”抗战周年纪念会,办公室设在市党部。

记得今天是“海星”的座谈会,我就在晚上八时半到电话局楼上,他们已老早坐着等候我了!茶点以后我就担任主席。预先演讲了几点,大概说,“海星”的宗旨、发展、任务和希望,后来由万迪秀和袁崇超谈话。他们言语间颇剧烈,讨论到“海星”问题!他们以为袁是破坏“海星”的,而万讲时又过火,会扬空气颇剧烈,一时未得解决。

散会后,与韵玲讨论“海星”问题,我们两人在江边作很详细的讨论。……她带着微笑,她带着温柔和可爱。她可以使我更加向上的努力,可以使我了解真正的爱,了解做人,明了自己弱点!……我在想,她是对我忠实的,我对她也忠实。我不会由爱她而使她失望,而使我公事怠慢!


七月六日


回办公厅时,我已疲倦不堪,下午睡了几个钟头!晚上又跑到她家里去了!晚上在中央党部宣传部教《游击军》及《祖国的孩子们》两首。晚上火炬游行,在汉口睡。


七月七日


抗战周年纪念

全武汉作献金运动①、游行、歌咏大会(详见报上)。


七月十日


我住在大智饭店30号房间——在那边写成《空军歌》乐队伴奏。韵玲来过两次,我们热烈地谈笑着!


七月十二日


我们晚上,王、吴②、我、韵玲在中山公园过了一夜,畅谈着将来的事。

我不能忘记在这幸福的时刻,韵玲所给我的慰藉,令我不能不更努力向上发展。我们更要理智来克服自己,达到前进的路。


七月十八日--二十日


七月十八日住在大智饭店。献金音乐会完了之后,和韵玲在外滩散步。十九日早上她和远镜来玩了一个上午。在下午四时左右,我们又很热烈地很舒服地谈叙。下午到“六小”食饭。晚上和她、王式廓、吴咸四人在外滩散步。

二十日(订婚日)早,回“第三厅”。下午出来,已经五时了,剪过发,就跑去“六小”找她。我们到“普海春”,陈将军铭枢已经到会,吴恒勤也到了。陈将军嘱我用汽车去接韵玲。我又到“六小”去,同我们一块来的还有她的教师张慈云、王有佳二人。到“普海春”之后,田汉、安娥、文桢、黄冰已到,我们就开始聚会,宣布订婚。安娥做主席,陈、田相继演说!

这个星期里不知怎样,总有和韵玲吵嘴的机会,经过很理智的解释,我们又相好如初,这或许是不能避免的。


①        这是“第三厅”举办的又一次规模宏大的抗战宣传活动。从7月6日起,在武汉连续举行 三天,除各种集会和发动各界民众为抗战献金外,还进行火炬游行和许多救亡歌咏大会。冼星海是群众歌咏活动的主要组织者。

②        “王”指王式廓;“吴”指吴咸。


八月十一日


(炸死六百多)

日本飞机滥炸汉阳,文华大学被炸。我和“青救”①—班人刚巧避在一处,没有遇害,然而受惊不小了!

今天是政治部直属歌咏队的考试,到者有一百多人。我担任考音乐常识和指挥;赵——担任考口试和其他时事政治思想;张——视唱和乐理;林——发音等②。警报是在考试尚未完的时候来的。

下午考笔试。

五时预备送韵玲去衡阳,但她们因买车票事,未买到,又改期。


①  全称“西北青年救国联合会”。

②  以上提到的“赵”指赵启海,“张”指张曙,“林”指林路,他们当时与冼星海同在“第三厅”从事抗战音乐工作。


八月十二日


敌机在十时半左右又来轰炸,这次被炸了的人更多,至少有一千人以上。最惨的是刘家庙一带,贫民区被炸光,房屋没有一间完整。我们照常办公。

写《农民出征歌》。


八月十三日


早上过江,到市党部,纪念会是在上海大戏院举行。

下午在盛家伦家里谈天,又到韵玲“六小”的房间坐了半天!晚上去看电影!因为她不久就要参加工作,晚上我们十二时才到达武昌正卫街31号黄冰家里。


八月十四日


在厅办公,写成《保卫东方的玛德里》。下午和韵玲一块讨论问题,我已介绍

但我是很爱她!的确不能没有她!

沿江已剧战,黄梅已陷落,我们留守武汉得更努力工作。苏联因张高峰事件与日寇开火,现正在争夺战。


八月六日


下午在汉口女青年会开歌咏代表大会。这次会为着节约运动歌咏火炬大游行,还讨论到“八一三”和“九一八”的歌咏发展。到会者有三十多人,主席是我,记录是赵启海,到会团体有十多个。

下午教“海星”唱《最后胜利》四部合唱。


八月七日


下午在武昌民众教育馆教导“武汉歌干”练习游行的歌曲。

下午去汉口,韵玲她还没有回家,我便和吴咸去看《神仙世界》。九时她已回家。我便和她去“中央”看《贼将军》。她刚从家里(咸宁)回汉口,精神有点疲乏,看完戏后送她回家。


八月八日


筹备八月九日的“节约运动美术歌咏游行”。晚上从武昌送韵玲回去,因太晚,在“萃仁”(当时武昌的一家旅社)过夜。


八月十日


晚上,和韵玲吵嘴,后来经过大家解释,我们又亲密起来。预备十一日到衡阳去。

写《反侵略进行曲》。

她去歌咏队工作,她和黄冰加入第四队。队长是“海星”队员万迪秀。二十日起歌咏队训练班开课。


八月二十九日


晚上在汉口民生路小蔡家巷新女中学校演讲,他们是抗战演剧队第三队。我讲的是关于(一)我怎样学习音乐,(二)怎样推动歌咏工作,(三)各国歌咏运动比较,(四)戏剧和歌咏的配合问题,(五)一个艺术工作者的态度。我和韵玲同去,讲到十一时,我和她才回去,并在“可的”食饭。


八月三十曰


指导指挥班,晚上和韵玲去上海大戏院看《水浒》。


八月三十一日


早上指导唱歌。

晚上到西小路十五号韵玲处。八时许到“卅七小”业余歌咏班指导《保卫东方的玛德里》,回来已经十一时了!


九月六日


下午和政治部歌咏队(改演剧第九队)往金口宣传。是晚开一军民联欢大会,表演救亡歌咏,随后放《热血忠魂》电影。


九月七日


早上指导金口训练班唱《保卫东方的玛德里》歌。是晚又乘车往油坊岭。下午八时表演歌咏和《放下你的鞭子》,颇受军民之欢迎,收到相当效果!是晚寄宿油坊岭。


九月八日


回汉口,并在“三井洋行”政治部办公。

晚上约韵玲出外略讨论往陕北问题。


九月九日


收复黄梅,俘获大炮40多门,早上教歌咏队唱二部《新中国》。正午把远铎信送给黄冰,并和韵玲在附近一间饭店食饭,她已食过,我只得用客饭。二时回厅办公。下午武汉有大规模之游行,呼声极大。六时半到记者学会见徐迈进,约七时至八时到八路军办事处。

      ……(《致前哨将士书》,已收人书信部分,此处从略。)


九月十一日


在厅办公,写成《点兵曲》(涛声词),《战时讲习班班歌》(田汉词)。


九月十二日


介绍金炜去战地文化服务处工作,给韵玲介绍。


九月十四日


写成《郝梦龄将军追悼歌》。


九月十五日


写《到敌人后方去》。

晚在“胜利”避雨一小时。


九月十八日


武汉纪念“九一八”七周年大会。我在“新市场”指导战时戏剧讲习班歌咏。


九月二十日


写《斗争就是胜利》中之“遗嘱”。几日间,晚上都去韵玲处七七街十五号,为的是黄冰病了!每次都买了很多水果去。


九月二十二日


玲母病,我买了二十四元燕窝、参给她弟弟带回去。她弟来过一两天,就回咸宁去。


九月二十三日


整理歌咏干部的简章。


九月二十四日


处务会议,田处长(即田汉,时为“第三厅”第六处(艺术处)处长)演讲一番,后由叶浅予、马彦祥报告前线工作情形。十时开音乐组会议。今日是我值日。晚上到玲处看万花筒。

写《通信兵歌》。

九月二十五日


写《一个救亡歌咏指挥者的意见》和《怎样唱“保卫东方的玛德里”》。晚上到玲处,在她房里玩了几个钟头,就去上海戏院看戏。


九月二十六、二十七日


预备去陕北事。


九月二十九日


行李一切预备好了,因交通不便,所以没有去。


九月三十日


本来要去的,因支领离厅薪金来不及。晚上在玲家里睡(七七街十五号)。这是最后的一晚在汉口,我们曾去东方旅馆见金山,随后在青年会晚膳。


十月一日


军委会政治部迁长沙和衡山。

早上从七七街十五号起来,与玲、黄冰乘马车连同行李运到中山路永康里十六号徐步家里。我们等了许久,结果还是从循礼门开行,那时已经是两点钟了。这是一个慢车,比起特别快车来,它要慢得多呢!因此我和玲决定另乘五时半开行之特别快车。我们又约黄冰在“粤珍”午饭,五时才换了特别快车开行!临走前十数分钟那位姓徐名瑞曾再送行!本来是约她一同去的,结果因事她不能够去。

我们同行的本来有政治部的宣传队,他们也因怕车跑的太慢,行至江岸就下车换三时五分车。我们又在一起同去!

五时五十分至湛家矶,六时一刻至横店―至祝家湾车站。八时一刻开,五十分至孝感又停车。九时十分开,九时三刻至陆家山。十时至花园又停车,十时十分开。夜半(十月二日)二时半至鸡公山,因路滑又停车。三时半开,五十分至李家寨。五时一刻至柳林停车,经黄山坡―已十时。下午在马庄暂停,因闻驻马店有警报。——其后车再开行,经西平郾城已七时矣!约九时到许昌,十一时到郑州。十二时开行,夜半经氾水、孝义、堰师,深夜抵洛阳(十月三日)。下午一时在潼关前一站盘豆镇停车,待晚间十一时半开车,像电一般地飞跑,过了潼关,对岸敌人曾发了五响大炮,幸未命中!十二时半,车上电灯已亮。六时许安抵西安!

我们在“阿房宫”住下,后又迁人北京饭店。


十月六日


到西北电影公司,遇塞克、斐莉、齐明等,并认识傅先生。


十月七日


与傅先生、塞克找房子,曾到新华日报、金城别墅。下午找徐步与未然。我们会同刘启光等一块儿食羊肉,然后在马路上散步。


十月八日

(中秋节)


早上王瑢、矢甲来访!

十二时傅先生请客!三时去阿房宫戏院看《基度山恩仇记》,沿途回来,一时因第三队邀请演讲,我与玲商议一同去,但玲硬要不去,我心里感到不安,好像她不能和我共同吃苦,共同快乐的人一样!连这共同赴会一件小事,她都不愿意同我去,委实令我不满。她还说我闹脾气,我因气极,就先坐车走,回到北京饭店去,她随后也回来。结果她要我陪罪,我便陪罪了!我们完好如初!


十月十一日


迁到通济坊金城别墅46号房间居住。住了十三天又搬到XX处住。


十月二十一日


广州失陷,心里很难过!


十月二十四日


迁到洒金桥战地文化服务处住。


十月二十五日


武汉也告失陷,心里更觉难过!这样更可增强我的抗战决心!

这几天,日间都指导东北救亡总会歌咏,并替他们作了一首会歌。教他们唱《青年进行曲》、《游击军》及《在太行山上》。我们这几天又曾赴过“办事处”①的晚会。那晚会是欢迎一班由南洋回来的华侨,他们是由南洋捐了两架救护车回国。那两架汽车经过很多地方,经过很多险要,才到西安。他们一共十多位,每位都很热心。

在西安住了三个多星期,我就离开。曾经遇到XX,招待我们很周到,临走前又赠送我们许多御寒东西!因为招待太好,竟使我们对他有点XX。俯拾告诉我,他原来是特xxx的人。我们想尽很多方法才摆脱了他!塞克还是跟他来往。我们真担心他啊!

在西安认识了居敬,给我们帮很多忙。我还和西北电影公司来往,替他们写《在太行山上》②和《战时催眠曲》,预备收入电影片!

我们又在没出发到延安以前到过华清池参观、洗澡及爬山。参观蒋委员长“蒙难”的地方和杨贵妃沐浴的名胜。


①  指“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驻西安办亊处",简称“西安八路军办事处”。

②  参见第133页注①。


十一月一日


我们清早就预备出发到延安去,我们就坐华侨捐赠的伤兵汽车,一路避免很多麻烦,连咸阳一向称为难过的关头也过了!!我们曾在同官过了一夜,在那里食饭!晚上在汽车上睡。


十一月二日


早五时又出发,下午五时到离甘泉不远的一个小镇,我们在一间小学校里过夜!


十一月三日


早五时又出发。午H时半抵延安。暂住西北旅社。下午有很多旧同志来访问。当日我们去参观“鲁艺”,遇向隅、左明及许多同志!晚上赴“鲁艺”同学们的欢迎晚会!情绪很热烈。


十一月四日


参观“鲁艺”。下午“鲁艺”院长沙可夫、主任吕骥来访。下午五时在合作社食饭,院长请客。晚上七时看苏联电影《十三勇士》。


十一月五日


每日都有朋友来访,田方、吕班、王式廓、山海工学团同学们等都遇着!上午到丁玲同志领导的西北战地服务团①演讲“指挥与实习”,并在该团食午饭!晚上赴实验剧团公演给“抗大”②同学看的《团圆》,他们热烈地呼我和韵玲出来“全面抗战”③又出来指挥。


①  抗日战争爆发后不久,由中共中央组织部直接领导的一个规模较大的抗日文艺宣传组织。丁玲为第一任主任,周巍峙任副主任。

②  全称"中国抗日军政大学”。

③  即两人一起演唱的意思,是当时延安流行的趣语。下同。


十—月六日


早上到访的朋友很多。下午在“边中”赴“国难教育会”同志的会,第一次认识艾思奇同志。晚上和吕班、田蔚、林荣、韵玲食饭。回来写日记。


十一月八日


上午写《青训班歌》。下午在大礼堂看戏,坐不到几分钟又被群众喊起来,我和玲又来一次“全面抗战”的《在太行山上》,我并且独唱《莫提起》。

戏演得并不怎么好!


十一月九日


晚上在“狭公”指导“青训”唱《青训班歌》。下午全延开拥护蒋委员长大会①,毛主席演讲。晚上柯仲平同志到访,谈论很多问题。欲组织一个诗歌研究会,集合各方面文艺人才而成!


十一月十日


早上到“鲁艺”与吕骥、沙可夫同志讨论“鲁艺”课程事。下午他们又约邓洁同志到西北旅社谈话,我们围作一团在太阳底下面谈,邓是代表组织部而来的,谈的是代表党热烈欢迎我们,而且是要我们每个人发表一定意见!


十一月十一日


下午八路军前方将领请客。贺龙、潘梓年、罗副校长②、徐一新等数十人相聚一堂,在机关人员合作社聚餐。

晚上看山东移动剧团演剧,我上台指挥,共五首歌:⑴《祖国的孩子们》,⑵《在太行山上》,⑶《反侵略进行曲》,《到敌人后方去》,(5)《青年进行曲》,极得观众同情。


①        这次大会的全名是“陕甘宁边区和延安民众拥护蒋委员长抗战到底大会”。

②        即罗瑞卿,时为“抗大”副校长。


十一月十二日


指挥“青救”歌咏,下午教“抗大”第四大队第十队歌咏。

晚上赴“鲁艺”学生实习音乐大会。


十一月十三日


指导西北战地服务团歌咏,下午教“青救”《到敌人后方去》歌曲。

五时许在“鲁艺”开会讨论今后歌咏问题,及昨天晚上音乐会的批评,并在“鲁艺”聚餐。


十一月十四日


早上看书,十一时在“抗大”第四大队第十队指导唱歌。下午剪发,看《东方民族之音乐》。


十一月十五日


在家看书。吕班常来,由吕班的介绍认识了陈克新同志,一位广西人,相当浪漫的一位同志。我正想从她的口里抄录许许多多的广西和苗族的民歌。她已答应了。还有一位高阳同志,是从内蒙工作回来的,带了许多蒙古民歌给我抄录,其中有许多宝贵的调子。


十一月十六日


指导全国青年救屆会唱《到敌人后方去》。


十一月十七日


指导西北战地服务团唱歌(《在太行山上》及指挥)。


十一月十八日


在“鲁艺”讲指挥法及实习。


十一月十九日


在“鲁艺”讲作曲法。晚上很多朋友来谈话。上午丁里、陈克新、吕班在房间与我们叙谈,颇愉快。


十一月二十日


延安第一次大轰炸。

那是一个清早,吕班如约来,谈得很高兴,我们就开始早餐,吕班在餐后就走了!又来了一位“抗大”的朋友和我谈论作曲的事。因为我要写作,就叫他早点回“抗大”写作。回头我正想开始写我的交响乐,玲在房门口看政治常识,她说:“咦!飞机来啦,真的,已经是啦!”我说:“傻说,不要说笑。”后来看见西北旅社东南边房间的客人都走了,我赶快拉着玲。她可怜得很,跑是跑得快,但总赶不及我。后面就听见轰轰的响着炸弹声,我就慌忙地跳进城边的防空壕去。她刚在我后面,只听见她喊着:“哟哟,我的头啊,腰啊,痛死了,我喘不过气来啊!”我知道在她后面有四五个老百姓压在她后边。我便用左手挡住她头上,使老百姓从她的上边减少压力,然后有一位同志,在前面拉她出来。她躲在我身旁,一个又黑又暗,空气是浊臭的,我头上有点昏。后来又走出防空壕,和王邦屏同志及王夫人走到对过清凉山下的解放社躲避。后来又去“鲁艺”。四时与沙可夫、吕骥、丁里、沃渣、左明等看敌机轰炸过的地方,计共轰炸的地方有南门外一带、西北旅社、旅社对过、旅社前后左右都炸得很惨。光华书局、组织部、训练班都被轰炸,计共死四十一人伤一百多人,“抗大”也死伤颇多。我们晚上就搬去“鲁艺”住,他们领我们去山上的一个旧窑洞住。他们在那轰炸之下,好像失了秩序一样,我们气也气不耐烦,就在山上的旧窑洞睡了!玲有点难过,但我还是沉默。因为在战时的生活是不免有点难过的,但我也得沉默对付环境,使我们练成有经验、有魄力的青年!


十—月二十一日


早上五时多就醒来,因为大雾,就没有下山,因山路太险,路看不清楚,就不敢走,六时多才起来,热水已没有了!早饭也没有了。他们全体“鲁艺”学生在七时多分散到别的地方。我们被“鲁艺”音乐系学生招待食了早餐。刚食完,日机又来了。他们在城内城外抛了几十个炸弹。我们躲在“鲁艺”厨房山上的一个防空沟内,轰炸声还听见很清楚,后来我们和吕骥又躲在山沟里,下午才回去!


十一月二十二日


清早,记得天还没有亮,我们就起床。“鲁艺”给我们住的是一个旧窑洞,每天我们都要跑上跑下,尤其早晚相当的麻烦。我、玲和鉴铎一同出来,先到一个石岩里边休息,然后就到昨天的山沟里。我们上午买了三毛钱的鸡蛋煮着食,下午四时起程回去,今天飞机没有来!

我们回去“鲁艺”,晚上和吕骥谈话。


十一月二十三日


我们跟昨天一样起得早,也是到这山沟里躲。我们躲了一天飞机又没有来。上午我们食点南瓜饭,又在山沟里过一整天,下午由西边的山头爬回去,回到“鲁艺”已经天黑了!我们七时就寝,因为身体疲乏的缘故。


十一月二十四日


上午写日记,又在想这《民族解放交响乐》第二段的“炮战”,想到略有点头绪,沙可夫同志给我们一点稀饭食下,我们觉得很好食。太阳从东边的城廓出现了,我们就开始看书,沙同志看世界语,吕同志①看中国诗史,钱韵玲看政治常识,我看《铁流》。下午二时半才食午饭。今天“鲁艺”的学生排着队伍在这里躲。这个地方是离城两三里路的地方,山沟很多,我们择定一个深长的山沟去掩护咱们几个人,其余的学生以山下的沟来掩护!我们在四时左右才回“鲁艺”,天还没有昏黑!回到“鲁艺”我们把脏东西洗刷一回就吃饭!今晚搬进一个新窑洞,那窑洞很好,没有什么冷气,并且很安好,我们就睡了一个晚上。


十一月二十五日


早上又去昨天的山沟。今天张庚和两三位朋友都来,我们就同在一块儿。小鬼②带了半边羊肉和很多米来,我们就在下午大食羊肉,下午四时才回“鲁艺”。晚上因太疲倦,就有半个钟头的辰光,我们就人寝!




十一月二十六日


六时由“鲁艺”出发到一个距离十五里的山沟。此地风景特佳,四面皆山,我们躲在一个岩石下。不久高阳跟陈克新来谈话,后来他们又领胡考、杜刚来,一同去一个山上访问几个日本俘虏。我们遇见张仲名同志(是他在这里看守的),由他领我们到他的房间坐,然后带来两位日本俘虏。我们要求他们唱日本军歌和民歌,我把它记录下来!

下午张同志留我们在窑洞里食午饭,听日本俘虏的歌声,仿佛感到他们的悲伤,绝对不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但他们很诚恳,非常有礼貌!我们还到过隔壁的窑洞去,还可以看见好几个俘虏。他们围着打麻雀牌,那些麻雀牌都是他们自己做的,他们不慌不忙地玩着,态度很自然。有的是农工出身,有的是商人出身!

我今天写一首追悼警察队队员的歌,为一个被炸死的警察队队员。下午四时回家。关于《民族解放乐诗》,这几天想了点头绪。因为跑路跑不动,又和玲闹起来,晚上没有好好地睡。


①        即吕載(下同),时为延安“鲁艺"音乐系主任。

②        指“鲁艺”东山教师宿舍的通讯员刘明。


十一月二十七日


上午很早就到昨天的地方,张同志请我食早餐,我就开始写《民族解放乐诗》的材料!十一时午餐,今天还有鸡食,真口福不浅。下午替此地印刷所写所歌,二时半与张同志一同回去,他到城里,我回“鲁艺”。回到家里,便整理书籍和衣服!晚上七时,本来有晚会,因我们整天疲乏,书物还得再加整理,因此没有去。九时就寝。玲,今晚待我特别好!


十一月二十八日


早上同玲一同到日兵招待所。张同志招待我们很方便。上午和张同志唱《祖国进行曲》和《祖国的孩子们》、《到敌人后方去》等歌曲。今天玲有点不舒服,因左边大牙发肿了!她在太阳底下晒着打绒衣。下午我指导印刷所工人唱《印刷所所歌》,他们一共二十多人,都是很热烈地愿意来学习唱这首歌!他们的工作是对敌宣传,不到半个钟头他们已经唱会了!后来回到张同志房里看中日的对敌宣传品,颇有兴趣,五时许回去。路过“抗大”合作社,就在那里食点白菜汤、红烧猪肉,用去了五毛!回到“鲁艺”已经是八时左右了。收拾房里东西,看见西安寄来三封信。两封是居敬同志寄,一封是陈仲武寄,都看过了。还有“鲁艺”的茶房同志留给我们一些大米饭和白菜猪肉。我们因为饱食了一两顿,就没有动它,过一会就睡觉了!


十一月二十九日


整天在日兵招待所过着。晚上遇塞克,一同去食面,叙谈。一面为韵玲找医生看牙齿,但医生的医具没有带来,还得要等几天。


十一月三十日


早上还去日本招待所。上午教张仲名学习《祖国的孩子们》、《祖国进行曲》、《到敌人后方去》。下午有一位朝鲜的俘虏唱他们的革命歌(《国境歌》、《离别歌》等),我把它们记录下来!还有十多首因为时间关系,没有记录。晚上回来因过于疲倦,很早就睡觉了!


十二月一日


上午写《第二交响乐》①稿。下午“抗大”第四期毕业,林、罗②两校长请我们参加。我们五时赴会,刚到第四大队处,见了很多人围着,他们招待我坐来宾的位。那时李公朴先生正演讲,随后有学校校长演讲,学生代表演讲,他们在“抗大”合作社设了四桌,请许多教职员来宾食饭。


①  指他原计划写作的四部〈民族解放交响乐〉中的第二部,参见第125页注①。

②  指当时延安"抗大”校长林彪和副校长罗瑞卿。


十二月二日


照常生活和工作。


十二月三日


晚上“鲁艺”新旧生联欢会。


十二月四日


晚,塞克来访。早上写《一二?九纪念歌》。

十二月五曰


工作如常,早上教《一二?九纪念歌》。


十二月六日


上午写《第二交响乐》。下午去“抗大”政治部,办理韵玲人“抗大”手续事。夜去访塞克和李公朴,在谈话间知道他①的生活也是从苦中奋斗出来。他在美国的生活,给他许多宝贵教训。


十二月九日


下午四时后在“抗大”第三队操场开“一二?九”纪念大会。未开会前我去指挥他们唱《一二?九纪念歌》(练习),郑律成老兄在我没有来以前,在教着他的《黎明》歌了!我一句一句地教他们唱,教过了两遍毛主席就来。后边还有李公朴和塞克等同志。我又被他们请坐在主席团的席位。还有各校的代表!首先主席宣布开会理由,次由青年学生(“民先”②)演说,三、由毛主席演说,四、李公朴演讲,五、由潘汉年演说,继由“陕公”、“鲁艺”、“抗大”学生代表演说。其后通过几件重要的通电和案件,最后我指挥唱《一二?九纪念歌》而散。

晚八时开盛大的晚会。“抗大”、“陕公”、“鲁艺”都有表演。


①  本篇日记提到的“他”指李公朴。

②  全称“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在1935年“一二?九”运动中成立,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青年的革命群众组织。


十二月十日


在家写《教育建国歌》。晚上去城内买东西。


十二月十一日


上午塞克来,下午又来了很多客人。五时后与玲到“抗大”交履历表。


十二月十二日


早上送玲到“抗大”办公室口试,十时左右有警报,开始教导“抗大”新生唱歌,后来大家躲在办公室里的窑洞。他们请我到“抗大”的食堂食饭。

一时半左右回“鲁艺",五时又去“抗大”第四大队教唱歌!玲办进“抗大”手续。

今天据说敌机轰炸城内和西城一带,但损失很小。


十二月十三日


上午写“指挥讲座”。下午音乐系开系务会议。吕同志主席,大概报告最近的任课事情。我担任作曲法、自由作曲、指挥法与实习、曲体解剖四种。下午到“女大”第八大队第四队指挥她们唱《到敌人后方去》。她们一百多人非常兴奋,不到半个钟头已经把这首歌唱会。


十二月十四日


早上我正在窑洞写“指挥讲座”,我忽然听闻机声,我喊玲出洞看,果然是警报,但敌机已飞在头上,我们赶快躲在床底下,还有七八位音乐系同学也躲在我洞里。我们听闻轰炸声很近,一共有二三十枚炸弹,听说东城附近的“抗大”第八大队被炸了,城里钟楼也被炸了!

下午续写“指挥讲座”。有一位同学是李公朴同志介绍来抄录我所作的救亡歌曲,我给他拿去抄了。还有一位是口琴专家来我这里,谈及写作口琴曲的事,我们谈及许多作曲问题,他感到兴奋!

下午五时到第八大队第一队,本来约定演讲指挥,因他们有晚会就改期。我顺便在附近看已被轰炸的八大队及沿河的燃烧弹的痕迹。晚上回来重写《抗战教育歌》以应公朴先生之要求。


十二月十五曰日


早晨写“指挥讲座”,九时徐一新同志讲六中全会报告。下午续写“指挥讲座”。

晚上与玲大吵特吵,原因是她特别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饭后我觉得她态度不对,我便翻开她的日记,看到她写着心里是忧愁的字句。我便低声问她,如果有不快乐的事情可以大家商量,不必写在日记里。我并且说我也有点忧愁不乐的心事,因此就吵起来……什么话都说出来。我感觉几次跟她吵闹都是彼此个性太强的原故,或者个性彼此不调和的原故。我得了今天晚上的教训,我决意从此以后,不必有这样麻烦的事,我觉得痛苦极了,——我不能安心写作,我没有好的鼓励。

假如我老是这样的话,可以大大给我一个打击和影响我的创作,我痛苦极了。在这大时代里,我是更不应孩的,我错了,我唾骂自己,我怨恨自己,——我真不是一个前进者!

痛苦啊!你给我力量去战胜它吧!我是一个懦弱者,一个纯然不知利害的作曲者。我的灵感因而消失么?啊!我或更没有勇气写下去,一切使我失望和悲痛,我虽然没有热泪洒出来,但我内心的伤痕已经破裂了,我的灵魂已剌伤了,我手发抖,我头发昏了。我恨不得一个人漂到最前线去工作,来呼吸那伟大斗争的气息吧。——我更不知人生究竟为什么要恋爱?——恋爱是痛苦吧?是的,的确是痛苦,从没有见到过所谓甜蜜收场的恋爱。

我相信没有真实的存在,还不如沉默的一生下去吧!把伟大纯洁的爱像火热一般贡献给那广大群众吧!他们不会忘记我的,他们才是亲切的人,我或许受过这些错误,更可加强力量去认识人生。一回失败,又能给我一回的苏生么!?可怜的人啊!寿命是不过数十寒暑罢了。

我悲痛极了,不能再写下去了,——我脑袋发痛了,那无泪的悲痛啊,可以永久剌伤我的灵魂。一切过去的甜蜜,像梦幻一般烟消云散了。


十二月十六日


写《反攻》和看《苏联文学》这本书。晚上艺术学院全体教职员聚餐,一共有六十多人在机关合作社举行。连同小鬼也请来聚餐,很热闹,延安这种民主精神是值得赞扬的。


十二月十七日


早上写《读书种地》,用陕北民歌作风写成。

晚上艺术学院开全体检讨大会,有沙可夫、徐一新同志演讲,都是关于检讨会的计划和进行。随后有游艺节目。

我担任了指挥的表演,指导音乐系唱《到敌人后方去》。观众极表欢迎!我还另有两个节目,一个是与杜芬同志合奏,一个是小提琴独奏《Souvenir》(纪念曲),都得到他们的欢迎。

其余别的节目很多,大鼓和京调的《学习再学习》颇有趣。

晚上九时半才回家。我们举行的地点是在大礼堂,到会的有二百多人!


十二月十八日


在家写东西。下午,田方、王式廓、吴咸来窑洞坐了很久,这两天因掘窑洞,我们就围着炭炉看书谈天,本来是今天起要迁到下边的房子住,因没有准备好,又改作明天!五时后,与玲往城内买了一点猪肉和咸菜、酒来烧东西食。今日从王同志处记录一首掖县的《劳工歌》!


十二月十九日


早上起来烧炭,昨天晚上下了大雪,满地都是白色,昨天晚上买了点肉,就烧起食。工人们还在我住的窑洞开洞以备防空。今天我正在想写那交响乐的材料,忽然山下吹了警报号,我们就放开工作,但结果没有敌机来!他们都吓得跑上山来,上气不接下气!今天食肉,汤水还好。下午出城买东西。找不着毡鞋,买了点花生和肉就回家,天气实在是太冷。

早上正看书,接得向隅同志条子,叫我下午到他房间开会。下午开会讨论写歌剧问题①,一共有几个人,连同吕骥、向隅、李焕之、安波、杜矢甲几位,结果推我一个人执笔写!


①此处至年1月14日期间日记中提到的“讨论写歌剧”、“写歌剧"、“排歌剧”、“演歌剧"等,均指冼星海谱写的歌剧〈军民进行曲〉。


十二月二十日

(星期二)


雪还是下着,早晨接到李公朴先生的条,叫我们到他家里吃鸡,但我正开始写歌剧不大想去,结果写了一点在下午五时许就去了。路上遇到吕班,一同去李家。到了交际科,我们到得太迟,鸡留下不多,我和吕班、玲吃了一点就没有了。食完了,我教公朴先生唱歌(〈抗战教育》),并题字给他纪念。我题“我们在抗战中生长,播种在前方后方”。回去时在路上碰见塞克!


十二月二十一日


很早就起,因脑中时常想着这歌剧。他们嘱我四天写成,共二幕,里面有几十首歌!

上午和下午直至晚上深夜都是埋头写歌剧,玲给我买了猪肉,又叫小鬼刘明在厨房拿了点白菜做来食,觉得很好。


十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风非常的大,天气又这样的寒冷!整天埋头写,早上已写完。我和他们讨论,他们拿去油印了。继续写一幕第二场!吴咸下午来,谈及考“鲁艺”事。

晚上玲一人入城买肉给我烧,但只买了一点熟肉,还有酒!我顿时觉得精神加倍!


十二月二十三日


写第二场歌剧,没有别的工作!天气冷呢,手足都冰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

(圣诞节前夜)


玲在早上替我洗了好几件衣服,她有点疲倦。我在写歌剧,她替我做许多事,的确帮助我很多!第一幕第二场写完!今天晚上是圣诞夜,我们就入城买点东西,结果只买得一点肉!因明天公朴先生到山西吉县去,我们就抽出一点时间去见他,在路上已遇见了他。我们就坐在机关合作社食□□高鲁,然后分手。


十二月二十五日


还是整天写歌剧,晚上和玲到机关合作社买莲子,原来一块二毛一斤,结果只有不买!走去一间饭店食肉,买了一点花生米回来,这样算是过了一个圣诞节!


十二月二十六日


沙院长病了,我们去看他,我们煮了一点红枣给他。塞克已迁人“鲁艺”。晚上排第一幕歌剧,整个还好,乐队方面队员不十分纯熟,练习后可以好些。排戏后我们到向隅房间食羊肉。


十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早上,塞克就跑来说,他一夜没有睡觉!大发脾气,但是他又找不着一个人来出气!他真是有一点……

我还是写歌剧,不大理会他!


十二月二十八日


李公朴太太早上就在我们房间坐着,为的是怕飞机。

玲在下午去马列学院看丁玲,回来还带来了一只野鸡。晚上我吃了一点,就睡!

歌剧快写好!晚上有晚会,玲和李太太走了,我还是在家写作。


十二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起来稍迟一点,因为昨天晚上太疲乏了,写作得有点吃力啊!整天写幕前曲,歌剧昨天已写好,还须写三个幕前曲!


十二月三十日

(星期五)


写幕前曲(歌剧)。


十二月三十一日

(星期六)


早上和下午都来了很多朋友。我还帮忙二位青年去投考“鲁艺”音乐系和文学系。

下午已完成三个幕前曲了!

五时后,和玲到城里食丸子,又喝了三两白干。买了一点鸡子、猪肉、冰糖、花生、烟回来,我们精神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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